三夏是咔酱的三夏

柿原彻也说不定喜欢我
——而木村良平是真的喜欢我。

【8.15】小哥哥我可以踩在AJ上亲你吗

嗯对,博主诈尸了。
 
 
※8.15帝光黄黑日贺文,短篇一发完结
※黄黑CP/年龄操作
※梗源前段时间那个“你可以踩在我上亲AJ”
※别想了没有R18。我发现一到写贺文我就会写一些校园题材(不然不让我写be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甜起来)
 
 
 
 
 
 
 
  
  
  
  
  

“今天班长过生日,晚上有party。”


宫本小竹同学转过来叫住了他。

“你来不来?”

已经背着包站起来准备离开的黑子停了下来,看了看宫本同学,礼貌地婉拒了。

“抱歉,我还有兼职要做,估计走不开。帮我说声生日快乐吧,礼物我会补上的。”

“好吧,”宫本耸了耸肩,“我猜你也不会来。”

“谢谢。”

黑子从座位上重新起身,转身离开的时候,宫本又叫住了他。

“哎。反正你这么久了下课也好回家也好,一直是一个人,干嘛不参与些集体活动呢。”

黑子顿了一会儿,垂下眼睑,笑了笑:“也不完全是一个人……总之习惯就好了。”
 
 
 

 
 
黑子裹紧大衣,逆着汹涌的人流走在灯火阑珊的大街上。

空气又干又冷,从嘴里哈出白气,明明已经快要开春,却仍然十分料峭,寒意逼人。

今年一个人过了新年,一个人过了生日,一个人过了情人节,估计也要一个人看樱花了。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脸上凉凉的,心里突然有一丝茫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看看来电显示,心情突然变得柔和了不少。

“……黄濑君。”

“下午好,小黑子。”

声音透过电波,从遥远的大洋彼岸传来。

“黄濑君那里是晚上了。”

“嗯,是呀,我已经回到家了。我给小黑子寄的东西,收到了吗?”

“今天早上送到家里来了。”黑子重新迈开步子,穿行在来来往往的路人中。“又寄一大堆东西……家里已经放不下了,黄濑君寄来的礼物我也不是全部都用得到,不用再寄了吧。”

黄濑在那边傻笑:“就是想买点什么给你。”

过了一会儿,他又十分沮丧地叹了口气:“毕竟现在除了给你买东西,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

黑子没有说话,只觉得有股暖流从心底蔓延了开来。

黄濑叹了口气。

“宝宝等我。”

温柔的吐息仿佛就在自己耳边。

“我一定会把陪你的时间全都补回来。”
 
 
 
 
 
 
“黑子同学又不来啊。”有人在派对上感叹道,“他究竟从早到晚在忙什么呢?”

“好像是有兼职要做,同时做着两份兼职呢。”宫本小竹解释说。

“两份?呜哇,超辛苦。他很缺钱吗?”

“努力工作不是什么坏事吧。”宫本将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不过好像是听他说过一次……要攒钱给男朋友买礼物?”

宫本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耸了耸肩走开了。周围听见这话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跟上去继续八卦,把宫本围了个水泄不通。

“真的吗?!他男朋友!”

“就是传说中的那一位吗?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这么浪漫啊。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哈?!我……我哪知道啊!你们自己去问他本人啦!”
 
 
  
    
 
 
众所周知的——黑子同学有个职业篮球队员男友。

这种事情能被“众所周知”的原因在于,对方曾经是院系里神话一般存在的校草学长,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曾俘虏全学院众女同学女教师女职工宿管阿姨以及餐厅大妈的芳心,却出人意料地安分着陆在了鲜嫩的小学弟那里。两人开始交往时,黄濑大四,黑子只是个大一新生;现在黑子大三,黄濑在美国打球,分居两地,天各一方。
 
 
 
 
说起来两人相识的契机,就好像恋爱漫画那样自然而然。和过去每一年都一样的烈日骄阳风动蝉鸣的季节,篮球场上和过去每一年都一样地奔跑、腾越着少年们挥洒汗水的身影,场外也和过去每一年都一样少不了袅娜娉婷的少女,和她们被风吹起的衣角裙摆。

黑子原本只是个过路人。他不在场上,不在场外,他只是抱着他的书经过这里去图书馆而已,却听得身后突然一片混乱,有人失声大喊“小心”。他本能地回头,却看到好大一只篮球目标精确地直冲他的面门砸过来。

他紧张得闭上了眼睛,连在心中想“糟糕”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不知道什么人一把拽住,跌跌撞撞地撞上了那人的胸口。

好高——

睁开眼睛时,眼前满是美丽耀眼无比的金色。

“你没事吧?”

看上去是高年级的学长已经跑到场外一手将球挡了回去,温和地朝他笑着。蓝色的球服已经浸湿大半,额带也看起来湿漉漉的,晶莹的汗珠顺着发丝滚落下来,整个人都洋溢着少年令人心醉的蓬勃。

黑子看着他好看的琥珀色眼瞳,一时间说不出话,也忘了道谢。

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小心点,就转身又跑回了篮球场,场外的一众女生尖叫着“黄濑学长”,已经再一次拜倒在学长“英雄救美”的身姿下了。
   
  
黄濑回到场上,接过毛巾擦了把汗,回过头去看球飞出去的方向时,刚才站在那里的那个小学弟已经不知去向了。黄濑耸了耸肩,朝队友挥了挥手:“这边!传给我!”
  
  
 
   
过了大约一个礼拜,赛后轮到黄濑值日打扫球场。夕阳在山,人影散乱,世界都变成了蜜一般的暖橘色。他换了干净的运动服坐在椅子上,把额带和护腕拆下来装进球包里。

一瓶水突然递到视野里来。

他抬起头,发现是那天的那个学弟。

“……谢谢学长,那天帮我。”黑子小心地说着。

“没什么的。”黄濑大方地接过了水,“谢啦。”

送了水,黑子有些窘迫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还是黄濑先搭腔道:“你叫什么名字?”

“呃……工商管理系一年级的黑子哲也。”

“这样啊,经管院的。”

“嗯。”

“我是体育系大四的,黄濑凉太。”

黑子点点头:“有听说过黄濑学长。”

“是吗?”黄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趣地抬头看着黑子笑,“听说过我什么?”

这一笑把黑子笑得慌了神,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居然鞠了一躬:

“没事了的话,我就不打扰学长了。学长再见。”

转身就跑,落荒而逃。

“哎?哎你等一下啊——”

黄濑愣在原地,看着黑子跑远,还要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苛刻了所以吓跑人家。
  
  
  
从那以后黑子只过了两个礼拜的安生日子,此后就发现自己在校园里撞见黄濑学长的几率一下子提高了五十个点,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明明两人人都是不同院系。但是每一次“偶遇”无一例外都是黑子远远看见冲他打招呼的黄濑学长,就立刻调转方向光速逃离,黄濑孜孜不倦地追,他孜孜不倦地跑,跟狼抓兔子似的。

有天他下了宿舍楼,想要往自习室的方向去,结果没想到一出门居然又撞到黄濑学长和他的朋友站在那里,有说有笑。

黄濑也看见了他,表情有几分惊讶,显然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这次是真正的“偶遇”了。但是在黑子打算低头急急走过的时候,他还是迅速地追了上来,从身后一把抓住了黑子的手腕。

啊啊啊,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啊,怎么撩完就跑?”

“什……什么?”

“你到底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黑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低下头开始想,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什么。

“也不像是害羞,脸不红心不跳啊?”黄濑像这样纳闷地想着,“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表情嘛。”

“讨厌我吗?还是有点害怕?”他这样问出口。

“不、当然都不是!”黑子立刻否认。

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么耀眼的人而已。而且还是高年级生……

“那是有点被我吓到了?”黄濑挠了挠脖子,“抱歉,前几天我也不是故意想要缠着你的,因为有点忍不住……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所以不自觉地就开始在人群中找你了。”

“什……?!”

这人才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在说什么呢!!

黑子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黄濑以为他又要跑,立刻就又被抓住了手腕。

“同学,我是体育系四年级A班的黄濑凉太。”

黄濑语速很快地说着,在黑子听来像是悦耳的音符轻巧地跳跃在舌尖上。

“我们正式地重新认识一下,好不好?”
  
  
  
  
当黄濑学长渐渐地打每一场比赛都带着小学弟去的时候,当学长渐渐开始把脸蹭过去要求小学弟用毛巾给他擦汗的时候,当学长渐渐地每天都等在教室后门接小学弟下课的时候,当小学弟搬出宿舍去学长的公寓住了的时候,对危机意识过晚的全学院众女同学女教师女职工宿管阿姨以及餐厅大妈才开始思考、回忆、疯狂地探究——“他们俩究竟是什么时候躲过狗仔的追杀在一起的?!”
  
  

    
“黑子学长,我的那一份刚才做完了,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我再改改。”

学妹打来电话,认真地汇报着小组课题的进度。

“好的,”黑子握着手机,把卡递给收银员示意结账,“等我一下,我马上到家了就看。”

“嗯,好。”学妹顿了顿,又抓起电话,“啊对了!学长,铃木学姐上次让我问问您,我们下个礼拜提交课题以后,要不要一起聚个餐呐?”

“下个礼拜?”黑子提了包装好的纸盒,道谢转身走出店门,“你们几个聚一聚吧,下个礼拜我时间上可能不行。”

“您还有那么多兼职要做啊……”

黑子笑了笑。

“这样的情况再坚持一段时间……不,大概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吧。”
  
  
  
  
“礼物收到了吗?”

黑子握着电话,靠在人行道的一棵梧桐树上,这一条路旁的行道树都已经开始吐绿,一副蓬勃的模样。

“收到了,刚刚拿在手里呢,小黑子时间把握得恰好。”

黄濑签收了快递,靠在门口,给快递小哥说了再见,然后开始拆包裹。

“小黑子送了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点紧张啊……这可是漂洋过海从小黑子手上送到我手里的礼物。不过小黑子为什么会突然想要送礼物?好像也不是特殊的日子……啊!难道是什么我不记得了的特殊日子?”

黑子听着黄濑在那边吵吵闹闹,忍不住扬起嘴角:“真是笨蛋,一般来讲不记得了难道不应该是闭上嘴赶快想,不要被发现吗,你怎么反倒自己说出来。”

“呜呜呜小黑子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给我一点点时间,让我想想——”

话头蓦地戛然而止。

然后是激动得一阵叮呤咣啷的嘈杂响动。

黑子忍不住笑起来,这个反应他十分满意。

“怎么样……?还喜欢吗?”

电话那边难得一阵沉默。

“我……我也不知道颜色款式合不合你心意,尺码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因为是礼物就没有办法问你的意见……”

黑子稍微有一点紧张。

“喜欢啊!当然喜欢,”黄濑那边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这个,是最新款吧?”

黑子点了点头:“嗯,XXXⅡPF。”

会不会送复刻款更好一点?啊啊可是他都已经有ⅩⅠ了……

“超贵的吧?”

黑子愣了一下,然后不在意地笑笑:“没有多贵,别在意这个。”

“可是我……”

“都说了别在意,快点穿上看看合不合脚。”

黄濑点了点头,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把盒子里那双崭新的AJ ⅩⅩⅩⅡ PF拿出来穿上。

“……”

“怎么样,合适吗?”

“嗯。小黑子送的当然合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子觉得黄濑的声音听起来带了点鼻音。

“我很喜欢,礼物也是,小黑子也是……谢谢我的小黑子。”

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黑子每天努力做兼职、最后终于去店里买下这双鞋子的情景,就忍不住鼻子酸酸的冲动。

“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啊。”

黑子就怕他这样煽情,搞得自己也有点难受,于是连忙把气氛往回带:“你这个笨蛋!”

“诶?!小黑子?!”

“真是笨蛋。”

“呜呜呜别这么说嘛……小黑子好过分。”

黄濑又看了看脚上的新鞋子,叹了口气:“这下怎么穿啊,根本舍不得穿出去。我感觉我要把它在家里供奉起来,这是我的小黑子给我买的AJ!!”

“太过火了吧。”黑子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小哥哥小哥哥,你可以踩在我的AJ上亲我吗?”

“……可以啊。”

黑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嗯?”

“我说,可以啊。”

黑子站在了黄濑的院子门口,微笑着看向坐在台阶上震惊得掉了手机的黄濑。

“学长,我可以踩在你的AJ上亲你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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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rma>番外篇

※Solo系列其一的番外篇,未阅读前文请走链接:Karma正篇,否则影响阅读;
※正文以及番外均为已完结短篇,请放心食用;
※复健产物,求轻喷。
 



 







    黑子哲也拿着斯坦福大学的MBA和CMA证书向华尔街各大企业投递简历的时候,对于自己从注册会计师转行去卖保险这件事完全没有预料。

他的简历很漂亮,光鲜亮丽,面试也算磕磕绊绊地通过——面试官对这个寡言少语但是十分有教养的年轻人还算满意,虽然不是才华横溢精明强干,但是看起来挺可靠——所以他排在一众面试者的尾巴上,拿到了一家大企业的实习培训通知。


实习培训分两个部分——实习,培训。每天拿着厚厚一沓电话簿,顺着上面的排序挨个打电话过去推销金融保险项目,能多签下一单就多一分能留在公司的可能性。至于培训,他们每天要参加不少专业课程,理论学习加上决定命运的大小考试,每天上班都要带课本和字典。


上课——考试——实习——上课——考试——实习,没完没了。对黑子来说虽然十分疲惫,但是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其实进展也还算顺利,他的确有想过万一实习期结束不能被录取,实习期的经历也算是非常宝贵的经验。毕竟三十多名实习生中最后只能有一个人被公司录取。


四个星期的实习期,在这期间——


“如果出了哪怕一点不起眼的差错,那也全都完了。”


——看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时,即将迟到的黑子哲也在心里这样想着。


该死,前一天为了和客户见面跑到了城郊去,坐两个小时的地铁再步行一个小时回到公寓,睡下已经是半夜,早上连闹钟都没有听见。今天早上是有课的,如果迟到,那就不用再来了。


他一边懊恼一边狂奔向电梯间,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挡在门上,替他打开了电梯门。


黑子愣了半秒,赶快跑进电梯,里面站着一位金发帅哥。


超——级大帅哥,听到他说“谢谢”礼貌地笑了一下,真是十分耀眼。他气喘吁吁地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电梯按钮,发现自己要去的楼层已经被金发帅哥按过了。


他在培训室的座位总是坐在第一排,因为身高原因,坐在后排的话难免会被这些美国大个子挡住。但是今天去的这么晚肯定是没有前排座位了。他正这样想着,电梯到了,金发帅哥和他一起走出电梯,一起转弯,一起走进了教室,一起坐在了最后一排的空座位上。


“啊,”两人看着对方同时后知后觉道,“原来你是我的同期生啊。”


“一直都坐在一个教室怎么会发现不了啊?”托比嘲笑他说。“他没发现过你倒是可以理解,你丢进人堆里根本找不着嘛。”


“我总是在第一排坐着,后面坐了谁我根本不知道啊,而且在别的地方也好像没怎么见过他。”黑子十分懊恼,一边在电话簿上勾划客户名单,一边回答托比的各种问题,“丢进人堆找不着虽然是事实,不过我听了还是有些伤心。”


托比耸了耸肩,咬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就凭威廉那张脸,你在女员工当中都没听说过他,这就很惊人。”


“他叫威廉吗?”


“嗯哼,大家平常都这么叫他。但是他是亚裔嘛,登记用的本名不知道怎么念。”


黑子点了点头。


“黑子先生,”主管拿了一厚沓文件敲了敲黑子的办公桌,“能帮我把这个复印十二份来吗?下午开会要用。”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他抱起那个文件夹去了本楼层的文印室。


文印室隔间原本有两个复印机,现在只剩下一个。他把文件放进了复印机里,却发现机子里没有纸。于是他跑回去拿纸。


等他拿了纸回来,按下按钮,却发现没有墨水。于是他跑去找墨盒。


等他拿了墨盒回来,费劲地换好墨盒,还弄了一手黑,再按下按钮时,红色指示灯又亮了。


他看了那台故意跟他过不去的复印机一会儿,转身去饮水机上接了一杯凉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这家公司的公共设备是怎么回事?”他无奈地叹气。


“需要帮忙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他回头去看时,金发帅哥已经一边挽袖子一边走了进来,掀开了复印机的顶盖。


“啊,威廉先生。”


威廉看向他笑了笑,然后一使劲把墨盒连同机轴一起拆了下来。“卡纸了而已,把纸拿出来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黑子看着他从机器里抠出来一片又一片被卡住的打印纸碎屑,连忙用手接过来扔进垃圾桶。“谢谢您。”


“小事。”威廉看了看黑子被墨水染黑的手指,偏了偏脑袋,“主动给公共设备换耗材的人不多呢。”


“我也很意外它在这里坏了这么久,怪不得没人使用。”


“当然没人使用,这大概算是个小考核吧——给实习生的。”


黑子愣了一下,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黄濑凉太,这是我的名字,”金发帅哥向他伸出一只手,“如果你愿意的话,叫我Will或者Williams也可以,Williams Kingsley。”


黑子伸出干净的那只手去和他握手。“好的,黄濑君。我叫黑子哲也,幸会。”


主管接过复印件的时候看了看黑子留有墨水痕迹的手指,点了点头:“我们新购置的打印机功率很高,对吧?”


“是的,先生。”


看到主管满意的笑容,他松了口气,心想黄濑果然猜得不错。


小考核自然算通过了,此后两人也慢慢地熟了起来。走在公司里遇见会打招呼,有时也一起乘电梯,顺便还能聊聊天气。后来黄濑也会从他常坐的最后一排跑到第一排来,看他上课认真记笔记。


中午休息的时候,黄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碰见了坐在窗边、边吃甜点边看教材的黑子,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坐在一桌。


“恕我冒昧,黑子先生是亚裔吧?”


“嗯,显而易见,”黑子啜了一口咖啡,“我是日本人。”


“哦哦!好巧啊,我祖父来自日本诶,我算是三代移民。遇到家乡的人真是太好了,真高兴认识你!”


黑子也笑着说:“我也是(わたしも)。”


“わたしも!”黄濑开心地重复着,“学会一句!”


黑子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两人更熟了一些,黑子会教他一些简单的日语口语,他们也经常一起约着吃午饭。


“您好,我要一份炸鱼饼和薯条。”


“わたしも!”


黄濑总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地大声说给店员小姐。


“真可爱啊。”黑子在这个时候常常会这样想。


“今天中午时间充裕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听说味道不错,”黄濑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黑子的办公桌旁边坐下,趴在椅背上,“给我个机会请你一顿午餐吧?”


黑子稍稍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今天吗?可以的。”


“诶,说到这个,你知道为什么鲨鱼不吃小丑鱼吗(Why didn’t the shark swallow the clownfish)?”


“……嗯???”黑子有点懵地看着黄濑。


“因为它味道很搞笑啊(难吃的意思)(Because it tasted funny)。”黄濑被自己的笑话逗得笑了起来。


“在说什么呢。”黑子完全没懂这种美式笑话的笑点,但是他被黄濑傻兮兮的做法逗笑了,“我会去的。”


“棒!那到时候我们一起走吧?在这之前呢……唔。”黄濑摸了摸西裤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只银灰色的小盒子。


看起来像首饰盒,十分精致。


“瞧瞧这个。”


黑子不明所以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只银色的领带夹。


“好看吗?”


黑子点点头:“很漂亮。”


“是礼物。”


“……送给我吗?”


黄濑耸了耸肩:“Exactly.”


黑子有些不太习惯:“为什么突然送礼物?”


“啊……因为,”黄濑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知道,我看到它的时候脑子里就想起你了,所以就买下来了,觉得一定要给你才行。”


黑子拿着那只小盒子,犹豫了一会儿,又为难地说:“你应该早和我说,我都没有什么可以当做回礼的。”


“不用了,我又不是为了要回礼才送你的啊。”


黑子坚决地拒绝了:“请你还是想一想有什么想要的吧,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这话说得黄濑愣了一下,然后他笑着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说:“那我想要的就是,如果可能的话……你能多戴戴它吗?”


“什么?”


黄濑耸了耸肩。


“当然,我当然会戴着它的……就这样吗?”


“这样就够了。”


黑子垂下眼睑:“谢谢。”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沉默。在黑子想要尽快找点什么话题避免尴尬的时候,黄濑突然大笑起来。


“真是笨蛋啊,我(How stupid I am)!”他十分无奈地摇头,“应该再问你要一次约会的机会的!”


“……啊?”


“好吧好吧,人不可以太贪心,”黄濑趴在椅背上,抬起头冲黑子笑着,眼中亮晶晶的,“留着下次吧,我想会有很多机会的。”


“老兄,”托比咬着棒棒糖,站在黄濑身后,“我有点担心我的椅子,它不太喜欢你这样骑着它,你能不能换一个体位?”


“什么?哦,对不起,打扰您了。”黄濑没在意托比的玩笑,立刻起身把椅子还给了托比,然后跟黑子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托比耸了耸肩:“升温中,huh?”


黑子无奈地抬头看他:“你能说话客气一点吗托比?他又没有欠你钱。”


“没办法啊,他拐跑了整个公司的小姑娘,现在还要拐跑我新认识的好哥们儿,就是会有怨气。”


“三岁托比。”


实习期的最后一周,课业进入收尾阶段,工作也陡然繁忙了起来,没人再有空闲休息闲聊了。之前黄濑还总喜欢过来趴在他桌子上,“黑子先生这个用日语怎么说”“那个用日语怎么说”地问东问西,现在也全然没了聊天的时间。


不过有一点总让人很介意,虽然大家都忙成了这样,Williams先生周围的女孩还真是只增不减啊。


黑子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另一端黄濑的办公桌,女职工在那张桌子前流连忘返络绎不绝,黄濑也十分有闲时间地和她们一一应答,笑得十分开心。


什么啊,那家伙。明明连午饭的时间都已经岔开了,连在路上遇到的机会都没几次了。


黑子甩了甩脑袋,又看了一眼台历上的倒计时,告诉自己只剩下不到一周了,到最后公司只会聘用一个人,没时间再想这些东西了。


而且这种事情不是自己控制得了的,也跟自己没关系的吧。

傍晚,还留在办公室加班的人只剩下黑子一人。


“黑子先生?”准备下班回家的黄濑路过黑子的办公桌,“请问,‘我喜欢你’用日语怎么说?”


黑子愣住了,突然不知作何回答。


“啊,呃……”他移开了目光。“……君のことが好きだ。”


“啊,a什么什么……”


黑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太长了?记个简单的吧。好きだ。”


“好きだ,好きだ……um……”黄濑一边重复一边默默记下,然后向黑子灿烂一笑,“我记住啦,谢谢。我现在要回家了,黑子先生一起走吗?”


黑子再次摇了摇头。“我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别太晚了,”黄濑突然伸手在他头上揉了几下,“早点回家,好好吃饭。明天见喔?”


“嗯……明天见。”黑子愣了一下,闷闷地回答。


黄濑说完吹了声口哨离开了。黑子坐在那里想了半天,黄濑问这个做什么呢?要拿去告白吗?真费心思啊……


“唔……好きだ……?”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了半天。


“好きだ(喜欢你)……大好きだよ(超喜欢你)。”



四个礼拜的实习期要结束了。


黑子开始拼命躲着和黄濑碰面的机会,在走廊上遇到就会低头快步走过,午休的时候看到黄濑向自己走来,就会立刻拽上托比下楼,甚至连那份刻意都不加掩饰。


尽管他一直都没有听说黄濑向公司的哪个女员工告白了,也完全没听说他有了新女友。


刚开始自己的问安落空的时候,黄濑还会一脸困惑地看着黑子走远。后来注意到黑子是故意躲他,每次只好张了张口,想要打的招呼哽在喉咙里,又遂黑子的心意闭上了嘴巴。


托比第三次被黑子当成挡箭牌拉进餐厅的时候,十分不满地用叉子扒拉着自己盘子里的豌豆。


“你之前可没这么爱跟我一起吃饭啊。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没剩几天时间了,能跟公司里的朋友一起吃饭的日子屈指可数,要好好珍惜。”黑子对答如流,舀了一勺土豆泥送入口中。


“哦?那威廉先生呢?就不用珍惜了?”托比趴在桌子上,靠近黑子问道,“你跟他怎么了?吵架了吗?”


“什么?不,没有,没那回事。”


“那是怎么了?突然讨厌他?”


“当然不是。”黑子立刻否认。


“那你发什么神经?”


黑子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哪有时间去关心那些事情。再过几天实习期就要结束了,谁跟谁的人生都没有交集了,这样的话……分开的时候,比较不难过一点。”


托比翻了个白眼:“你脑子进土拨鼠了吗?那位老哥最近可不见得不难过。你怎么一点自己会留下的自信都没有,你业绩不是很好吗?瞧,我这样的废柴都能在这家公司混三四年,黑子你这么能干,留下的几率会很大的。”


黑子笑着摇摇头:“只有一个名额,同期生当中比我强的人太多了。这几天多谢你关照我,我该叫你一声前辈的。”


托比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往嘴里叼了跟牙签:“哪天有时间了,找个地方喝酒去吧。”


“好啊,当然。”


黑子坐在面试厅里,紧张得手心出汗。


主考官坐在对面桌子前,翻阅着他在实习期以来的测试成绩和实习报告,简略地问着几个问题。


“不管能不能留下,”黑子深呼吸着,“只要自己现在做到最好——”


“黑子先生您在这四个礼拜的实习期间,各项理论测试成绩都相当可观,当初第一次面试的笔试成绩也很突出,”主考官推了推眼镜,“根据你的客户回访记录,各项评价也还不算差……但是我们从各方面呈现出来的结果来看,您在实际工作经验上还十分匮乏,应急处理能力也比较平庸,大家对您的评价更多地倾向于‘踏实’而非‘才能’,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黑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确实如此。我明白我还有太多的不足,我非天资优异,所以只能做好手头力所能及的每一件事,在此间寻找提升自己的可能。”


他抬起头,直视着主考官的眼睛。


“我还有很多不会的东西,但是我可以学,我学东西不慢,而且我愿意学。”


主考官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合起了手中的实习报告。


“您说的很有道理。还有什么比肯努力更有价值吗?”主考官笑道,“所以在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让其余的所有人都回家了。”


黑子睁大眼睛愣在那里,然后扭头看向自己身后。面试厅四壁都是通透的落地玻璃,他看到外面的等候区果然已经只剩下了一排空着的椅子。他是第一个进来参加面试的。


他又转过来看着主考官,一时说不出话来。


“恭喜您,黑子哲也先生,您被我公司正式录取了。”主考官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最近正需要培养您这样努力可靠的年轻人,您很有潜力,希望我们能够在今后的日子里合作愉快。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薪水的问题了。”


黑子从面试厅里出来,被带到了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的时候,看向依旧每日都无比忙碌的办公大厅,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被录取了固然是值得狂喜的好事,意料之外的巨大惊喜。尤其是想想这四个礼拜以来的起早贪黑,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


“感觉如何?”托比突然把手肘撑在了他的肩膀上,“恭喜你拿到了那个名额,瞧,我说什么来着?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黑子点点头:“谢谢你。”


“我什么都没做。”托比耸了耸肩。“接下来怎么打算?”


“今天先休假一天,后天起正式来上班。”


托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下咱们俩的办公桌不能挨着啦,工作可能会重新变得无聊透顶。”


黑子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做出应答,却看到一抹金色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一下子僵住了。


“……诶?”


黄濑正端着一杯咖啡从大厅的另一端走了进来,径直走向一张空着的办公桌,然后在那里收拾杂物,往桌上摆放自己的东西。


黑子扭头问托比:“不是说这一期录取名额只有一个人吗?”


托比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对啊?只有你一个啊。”


“那怎么……”


“嗯?你是说威廉?”托比失笑,“OMG我的老天鹅啊,老兄,你怎么成天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你真的生活在信息时代吗?那家伙是毕业之前就被公司从大学签约来的内定名额,只不过跟你们同期实习生一起参加培训罢了。今后,你俩就是同一层楼的办公室了啊。”


黑子一脸茫然:“我从来没听说过……”


托比皱着眉看了他半天,然后突然问道:“所以你前几天躲着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下雨了。


黑子站在办公大楼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幕发呆。


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本以为只有一个名额,不管最终留下的是谁,他们都要就此分别各奔前程的。


可是现在明显是出人意料的状况了。


那或者是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才躲着他?


这一点虽然没法证实,但是既然话都问到了那份上,“我喜欢你”这种句子不像是闲的没事干才问的吧。


还是说,是因为那家伙实在是太热情了?随随便便来找人一起吃午饭,一起喝咖啡,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大个人了还那么可爱,认真努力的样子也很迷人,还有要命的温柔……太可恶了。


黑子正难过得想叹气的时候,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件衣服。


回头看时,黄濑正站在他身后,把自己的外套撑开挡雨。


金色的——


黄濑眨了眨眼睛,在黑子愣神的时候灿烂一笑:“我也没带伞,真糟糕。我们跑过去吧?我的车就停在对面,跑过去就赢了!”


“什么……啊,等一下!”


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黄濑就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一手撑开挡在头顶的外套,强行拽着他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里。


“冲啊啊啊啊啊!!”


“等一下,小心一点!”


两个人急匆匆地奔跑在大雨中,绕过偶尔出现的打着伞的行人,踩过地上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子。一件单薄的西装外套根本起不了任何挡雨的作用,黑子连视野都很模糊,只好跟着黄濑漫无目的地向前奔跑。也许是因为这种行为实在是太孩子气了,他一遍跑一边笑,笑得上次不接下气,任由黄濑大呼小叫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Okay okay!车!就停在那儿!”


黄濑拉着黑子在一辆黑色奔驰AMG前停了下来,匆忙地在西裤口袋里掏车钥匙。


身上衣服已经全湿了,头顶湿透的外套已经没有任何必要。黑子从路边电子计费器上抽下来了一张超时停车罚单,递给黄濑看。


“哈?!”


黄濑看到那张罚单的时候无语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然后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OK,没脾气。”


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反正衣服都已经全湿透了,还怕淋雨不成?于是两人也不着急掏车钥匙,也不再试图找什么来挡雨,就这么靠着车站着。


黑子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一笑,黄濑也跟着笑,两个落汤鸡似的人站在路边的雨中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有些莫名其妙。


停下来是因为黄濑突然走近了一步,稍微低下头看着黑子,好看的琥珀色瞳孔之下有金色的暗流。


在理智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两人就那样迫不及待地吻在了一起,在这倾盆大雨中,如此恣意、肆无忌惮地渴求着对方,酣畅淋漓。黑子闭上眼睛,捧住黄濑的脸颊,竭尽所能地回应着黄濑的热情。他感受着黄濑放在他腰部的手臂逐渐收紧,感受着黄濑身上的味道和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感受着冰凉倾盆大雨中火热滚烫的触碰。


他想起了《蒂凡尼的早餐》。未说出口的情愫像Moon River一样融化在这场大雨里。


跌跌撞撞地走过门廊,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跌跌撞撞地迈进浴缸,湿透冰凉的衣服全都留在外面。打开水龙头,劈头盖脸地洒下来的热水引得人一个激灵。


水汽氤氲蒸腾起来,四周些许迷蒙不清,黑子整个人也像是在云端一般恍恍惚惚。淋过雨后身体冰凉,身后的瓷砖墙也冰着脊背,但是黄濑的手抚摸上来又格外的灼烫,令人心生渴望。当黑子握住黄濑身前的火热时,不禁闭上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暗想这个尺寸果然配得起他的脸和身材。


意识很快就模糊不清,像小船在巨浪中颠簸沉浮,心跳也快得令人难以承受。黑子紧紧攀附着黄濑的肩膀,双腿箍在黄濑的腰上,承受着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猛烈的撞击,整个身体的重心都靠身体里滚烫的那一根支撑着,背后堪堪倚住冰凉的墙。背景音里的流水声早已分辨不清是花洒出水还是窗外的雨声,耳边全都是黄濑粗重的喘息,鼻腔里也是湿润的黄濑身上的味道,肚子涨得难受,却又像过电一样又酥又麻。


“太糟糕了。”


黑子一口咬上黄濑的肩膀。


身体里,脑袋里,心里——已经整个人,满满的全都是他了。



“……所以,也是一直听祖父讲起过日本那边的事情,从来也没有自己回去过。我还挺想回去看看呢,如果有机会的话。”黄濑低下头笑了笑,抵住黑子的额头。“用日语怎么说来着,那个?”


黑子又往被子里钻进去一些,枕在黄濑的胳膊上,语气懒洋洋的:“嗯……哪个啊?”


“我喜欢你,用日语怎么说?”


“好きだ。”


黄濑认真地点了点头:“わたしも(我也是)。”


黑子愣了一下,才发现这是黄濑的套路,很无奈地笑了起来,将脑袋埋在黄濑胸口。


黄濑把人从怀里轻轻捞了起来,往黑子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嘴唇试探性地轻轻碰触,然后缠绵在舌尖,辗转厮磨。


窗外天空放晴,暖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温柔地透了进来,带着雨水冲洗之后的清新,偶尔还响起一阵婉转的鸟啼鸣。


“那么,用英语怎么说呢,‘我喜欢你(I like you)’?”


黄濑转转眼珠想了想,翻身起来把黑子压在身下,低头凑近黑子的耳边。


"I like you."


"I fancy you."


"I adore you."


"I have course on you."


"Um…choose one you like?"


黑子捧住黄濑的脑袋,闭起眼睛,耳朵根发红。"May I choose 'you'?"


黄濑笑了起来,然后伸手理了理黑子的头发,捏了捏黑子的脸颊和耳朵。


"Hey, do you know?"


"…?"


"I have already been yours , since you said your first 'hello'(当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好’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你的了)."



“叮咚。”


早上七点半的时候我家的门铃又响了。


自从我跟那个烂仔做了邻居,我的生活作息就不得不被迫跟从他的时间表。那家伙每天起得比那些遛鸟遛狗遛乌龟的大爷还早,然后那屋里就开始闹钟、干洗桶、洗碗机响作一团,最后再打个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过去吃早餐。


吃个鬼。我恨不得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把枪崩了这个准时响起电话铃声的破手机。


尽管设置一个静音就可以拯救全世界。


但是我一直没能那么做,因为我终究还是个得靠早餐活下去的普通人类。


这让我完全没脾气,令人又爱又恨,每次嚼着他煎的单面番茄芝士煎蛋的时候我都在想,我也不是要他该死的闹钟不响,只是要是再晚响两个小时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我再次怀着复杂的心情,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


"Heya…morning…"


"Morning."


沉稳而陌生的男声响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才睁开我的眼睛,入眼就是无比耀眼万丈光芒的金色板寸……


“哦!哦!你好!早上好!那个谁,那个那个那个……黄濑先生!”


帅哥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我的天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米莉安小姐,您记住了。”


“好像对我来说还不难。”我一边尽量假装自然不着痕迹地整理我乱七八糟的衣服头发,一边问他,“你们回来啦,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两点钟。”


“哇,好晚,那可真辛苦。蜜月过得怎么样?日本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吧?”


“谢谢您,事实上的确如此,能够理解哲也想带我回去一次的原因了。”黄濑先生笑得很愉快,“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过得不错。”


“Uh, yeah~”真是含义颇深的回答。


“因为昨天到家太晚了,哲也现在还在睡。”黄濑先生举起一只素雅别致的盒子,“我们给您带了些礼物,是一些点心,我担心放太久它们会不新鲜,所以就擅自尽早给您送过来。以及,也有机会亲自向您道谢,这么久以来照顾哲也。”


“哪里!是他太照顾我了!”我家修剪草坪的活我自己可从来都没干过。


我接过那只盒子,小心打开。


“是点心?真好看,好特别啊。”


“是日式点心。”


“我很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们度蜜月居然还能想到我。”


“那是当然的。”黄濑先生笑道。


我看了看他,看看他诱人的肌肉曲线,短短的头发和蓄起的胡子。与烂仔手机上他以前的照片相比,这个样子的他多了不少成熟男人的魅力,可以说是另一种风格了。果然真正的帅哥可以hold住一切路线。


“不打算把头发重新留长一点吗?”我指了指他的脑袋。


“嗯?哦,这个啊。”他摸了摸短短的头发,我想触感可能会有些扎手。“哲也说这个样子挺新奇的,想再看几天。”


“啊,这样。挺好的,很帅!特别man!”我跟他打趣地说。


他点点头笑了,然后打了个招呼要回去。我靠在门上看着他走出我家前庭的草坪,向左拐去,然后推开栅栏走进他们家的院子。在他进门之前,我突然不自觉地叫住了他。


“Heya!那个……小烂仔,他现在过得幸福吗?”


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着认真地说:“我想,大概是的。而且就算如果不是,我也会竭尽我所能,一直守护他的。


以后的生活,我想也会很顺利的。我们都是幸运的人啊,对吧?”


我举起点心的盒子,做了个祝酒的动作向他致意。然后我们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You smiled


and talked to me of nothing


and I felt that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你微微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


而我觉得,为了这个


我已经等待很久了。













END.
感谢您阅读至此。

Calling Home


  
  
  
  

※迟来的6.18黄濑君生贺
※黄黑CP
※轻微意识流
※应该没什么雷可避了,但是请不要被开头吓跑OTZ
  

  

  
  
     
  
    
  
  
凌晨三点爆发的争吵。

疯狂,偏执,歇斯底里,不留余地。

针锋相对起来挑对方的痛脚下手,最伤人的那句话也不再是禁忌。繁星消退,月光也隐没进阴影之中。

黄濑挥手打翻了吧台酒架上所有珍藏的红酒,黑子将盆栽扔向房间另一端的墙壁。一切都支离破碎,碎成缺了残片拼不回去的拼图,锁起了所有光影。

失去理智,失去了控制,局面极速趋向最糟糕的方向,像是像是两人纠缠着,双双坠入崖底深渊。

摔碎的花瓶,散落的照片,发狠的赌咒,无力的辩解。

黄濑一拳砸上客厅的墙,黑子崩溃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分手吧。”

黑子哽咽着说。

黄濑像是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向门口走去。

黑子将头埋进阴影里,咬着牙发出声音。

“你还想再这样继续逃避问题吗?!”

“砰!”

门重重地摔上。
  
  
  
  
凌晨三点空无一人的街道。

黄濑在路灯投下的昏暗光亮中毫无方向地迈步走着。

时间久了,城市旧了,欲望撒下的网上那些漏洞也被填补得差不多了,我们就都变成了心地善良行事狠毒的陌生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可供回忆的甜蜜与温存越来越少,激烈的争执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合拍,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

曾经他们是彼此最亮的灯火,是对明天的期许,是日复一日的梦。而如今要怎么走得下去,躲得过对酒当歌的夜,躲不过四下无人的街。当羁绊变成了牵绊,当厮磨变成了消磨,当梦想变成了梦魇,醒时的梦中都带着悲哀的苦痛。

不知道怎么去爱,也不知道怎么离开。

没拿钥匙,没拿钱包,没拿手机,身上也就只有一点零钱,连买醉都做不到。

走吧,随便往哪走,总之先离开这里就好。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照片墙上的照片散落一地,被踩得折损、污染,花瓶的碎片折射出灯光,花瓶里几天前的枯萎玫瑰也飘零一地,昭示着凄凉。

黑子蜷缩在墙角,看着满眼狼藉一片凄凉,低头叹息。

人类的语言就像一只玻璃,我们敲敲打打,希望音响铿锵,感动星宿,实际上只有狗熊闻鸡起舞而已。

“你还爱我吗?”他无数次想这样问出口。“为什么明明是你先伸出手,等我沉溺其中,却也是你先放手?”

在最暗的黑夜才想起你给的世界的柔软温和。至少曾经是如此。

为什么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做着相背离的梦?为什么明明我是你的爱人,我却总是无法明了你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黄濑走到了一个离社区不远的24小时便利店,用身上所有的钱买了四罐啤酒。

这个便利店他经常光顾,即便是值夜班的店员也认识他。小哥好心地提醒道,早点回家,别让家里的人担心。黄濑只是扯扯嘴角,算是笑意。

他突然就想起了在那个深夜第一次带黑子回家的时候。

那是个临时而仓促的决定,带着豁出去的勇气和收到鼓舞的大胆。也是在这个便利店里,他在摆放“计生用品”的货架上抽了两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结账,黑子的手蜷缩在他的手心里,他人藏在自己身后,脸红得像是在滴血。

手心里的小手软软的发烫,那个时候好像一切都无所顾虑,只有足以点燃整个世界的炽热。他们年轻,具有激情,并且相爱。手牵在一起却不知道要就此奔向何处,但仍义无反顾,追逐着那城市的霓虹灯,或是车头的灯光,像国王一样冲全世界举起他们的棒球帽,那是他们的王冠,只要他们想,便加冕为王。

  
   
  
  
  
黑子将地板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当初他们用这些照片装饰这面墙的场景他还记得,甚至当初装修这间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都仍历历在目。

那个时候,即便是在挑选家具和装修材料的问题上也没有产生过分歧,两人一起动手挂窗帘,一起组装放在阳台上的吊篮秋千,一起踩在椅子上将挂画挂上卧室的墙。

搬进新家的那天,两人像孩子一样兴奋得楼上楼下乱跑,在大床上打滚、枕头大战,在楼梯上喝香槟,在柚木的地板上做爱。

那时他们的未来只有彼此,除此之外孑然一身。就好像做了一个疯狂的梦,细数着人生过往的美好与黯淡,却选定了这样的一个人作为自己今后全部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看起来多么美好。
  
  
  
  
黄濑坐在公园喷泉旁边的长椅上,周围路灯昏暗,一片死寂,喷泉的小天使雕像也孤寂地站在月色下抱着他的瓶子,显得老旧破败。

第一次接吻,就是在这里。

璀璨的灯火透过喷泉的折射而流光溢彩,映在黑子的侧脸上。他们坐在喷泉边,黑子淡淡地说着今日的情况,眼神看向远方。应当是鬼迷了心窍,或者是其他的原因他也乐意,总之当黑子转向这边看向自己时,他不受控制、极其突然地俯身吻上了黑子的嘴唇。

那只是他们开始交往的一个契机。看到黑子诧异的清澈眼神,他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令人无可奈何的悸动。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蠢蠢欲动。在那之前他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认真恋爱,而在那之后谈及恋爱他也从没再想过别人。

如果回忆过去,可以回到以前吗?
  
  
  
  
  
“我们要一起直到归于尘土。”

他们曾这样许诺着。

黑子留着房间的狼藉,坐在沙发的那一角出神。

他刚才咳嗽了几下,空旷房间中的回音下了自己一跳。很久之前没住在一起时应该也有一次自己深夜独自在家,那次淋了雨,晚上有些发烧,但是因为要赶论文休息不下。在一边赶课题一边闲聊的时候很随意的只是提了一句而已,四十分钟以后,本应待在十五公里外城西家里的黄濑,提着药站在城东的自己家门口,跨越了整个城市来关他的电脑。

打开门看到的景象带来的惊喜感还未过去,黄濑就黑着脸走进家门,一把合上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然后不顾他的抗议强行拖他上床躺进被窝,量体温,喂药,贴退热贴。他无奈地服从命令,乖乖睡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枕边轻得近乎叹息的呢喃:“要是住在一起的话,照顾你就方便多了。”

他在心里小小的纳闷了一下,却不小心从嘴上说了出来:“……怎么也没骂我不爱惜身体呢……?”

一声轻笑,滚烫中嘴唇上传来了凉凉的柔软的触感。“小笨蛋。我也得舍得啊。”
  
  
  
  
  
酒精带来的眩晕中,黄濑费力地回想,他是不是已经记不清黑子的嘴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他突然就想去摸手机,他很想知道黑子现在此刻身在何处。

想划亮一根火柴,想看到有流星划过头顶的夜空。
  
  
  
  
  
黑子琢磨着自己说出去的那句“分手”,同样的话早已说出好几次,但是丝毫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他开始思考他们最原本的模样。他们在无人的孤城中四处奔跑,幻想着在未来去未知的远方。

看雪山上落日的余晖,看山岭上的城堡闪耀在西班牙的天空下,看辽阔冰原上映照出壮丽的极光,直到世界崩塌陷落,看向那迷人的未知的远方。

他们本应拥有点燃世界的火焰,本应拥有最璀璨的满天星光。

如光环般闪耀不息,那才应是他们最初的模样。
  
  
  
  
  
清晨六点,黑子突然被门铃声惊醒。

他保持着蜷缩在沙发那一角的姿势,坐在碎玻璃渣的中间。

他恍恍惚惚地爬起来去开门,走到门口才突然意识到了此刻门外的是谁。

他的手在颤抖,却并不怎么犹豫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神色疲惫,门内的人眼眶发红。

他们就这样僵立着,沉默着。作何反应?如何开口?找不到正解。

黄濑觉得自己是否应该说点什么?

黑子在斟酌自己应该退一步让他走进来,还是再把门就这样关上?

夜间残留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任何解决。

要分手吗?
  
  
  
是缓缓而至的死期,还是将要落幕的终章?
  
  
  
“我爱你。”
  
  
  
嘴唇是那样突然地吻在一起。

黄濑一步踏进门里,关上了门。

他们相拥着,跌跌撞撞地由门廊走进屋内,跌倒在沙发上。喘息中夹杂着哽咽,吻也是苦涩的,但他们不曾离开彼此,只是手忙脚乱地遵从自己压在心底的意愿。

也许爱的感觉很累,很痛苦,但就还是想爱。

我还爱你。

我只知道我爱你。

“未来的路不知道怎样,但是若只是现在,没有吻到你,我将无法过完今夜。”这便是选择。

只要有这份心请的话终将会找得到出路,宁可现在互相折磨着,也不愿失去之后后悔痛苦。

不管不顾地用力爱吧,趁岁月轻狂,风刚起,花还没败;趁幸福时光,雪下了,一弯月亮。
  
  
  
  
  
END.
1.那句“分手吧”,其实本喵原本是想打成“离婚吧”。

2.本来有炖肉,可是整体文风太文艺了,于是放弃了。请不要过于可惜,情景都给你们提供好了,脑补起来吧!!

3.儿子一年比一年帅了
   【作为妈妈粉的欣慰】

4.感谢您阅读至此。

昨晚三点多临睡前发上来,结果今早就翻车。没脾气没脾气。

不切图了累死了,我们走外链吧:Q8 完结篇

《夏天·烟火·我的尸体》Q7
你们看到这个封面图的时候,
就应该知道又翻车了。浅君是黄老师。
既然用到了博多梗就要把我林的美腿po出来,毕竟这一帧可是承包了整集的经费啊!
下次再翻车就只好上外链了。

《夏天·烟火·我的尸体》Q6

“不能等我回去再说吗?”


黄濑头痛地捏着眼角内关,靠在床头,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

“我可是宿醉,晚上几乎还没怎么睡。”

“晚上不睡怪谁啊,不活该么你,”电话那头语气并不和善,“怎么等啊,你的车子和房子你爹早都抵押给银行了,本来昨天银行就要收回去,结果你不在家,也不接电话。这样电话不就打到我们警视厅了。”

“啧,怎么回国了也这么麻烦……”

“所以说,赶紧麻溜的回来吧,不就是个破玛莎拉蒂么,凭你的本事东山再起,什么车弄不到啊?”

“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小青峰,”黄濑看了看安静睡在床另一侧的黑子,“我没打算起什么东山了。不过我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啊,我需要个代步工具。”

“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四五天吧。我送个人,送到四国就回来。”

“不好意思泥菩萨同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青峰一个头两个大,“你还要送到四国去?送谁啊?”

黄濑摸了摸鼻子:“一个朋友。”

“我的天呢……”青峰头痛地靠在了椅子上,“这事儿我说了不顶用,我就是给你报个信儿,最终还得我们领导拿主意。要是路上拦你的车,你和你的小朋友都到不了四国。买张机票让他自己走吧。”

“但是……唉……嗯行吧,我再看看吧。”黄濑含含糊糊地回答着,又多啰嗦了几句,想办法截住青峰的话头,挂掉了电话。

头痛欲裂。

昨天晚上喝了太多,回酒店又折腾到快天亮,现在一阵一阵的犯恶心。他咬着牙赌咒,以后再也不宿醉了。

缓解宿醉需要点咸鲜的或者酸汤的食物,千万不能见甜见油,水都喝不下去。他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给自己点了一盅豆腐汤,给黑子点了brunch。

扔了电话,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在洗手池中放了一池开水,把毛巾泡进去,浸透之后再拿出来拧到半干。

然后他回到床边,掀开黑子的被子,把热毛巾敷在了黑子的后腰上,轻轻地按揉着。

第三次换毛巾来的时候,黑子醒了。

“早上好。”他看着黑子打招呼的同时,毫无顾忌地把热毛巾敷在了黑子的大腿根处。

“唔……”黑子本来还有些迷茫,黄濑这个举动更让他觉得有些羞赧和慌乱。但他很快就明白了黄濑的用意,便也顺从地继续趴在床上。

“……早上好。”

“用热毛巾敷一下,可以加速乳酸分解,缓解肌肉疲劳。”黄濑的眉毛拧到了一处去,然后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多了。”

黑子噘了噘嘴:“真难得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

“当然。”黄濑笑着,“而且事实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哦。”

他戏谑地笑着,但没想到黑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害羞,反而认真了起来,从原本的趴着撑起身体,仰头问他:“我说过的话也记得?”

黄濑愣了一下,抓抓头发,困难地回想着:“什么话?关于……烟花?”

“……嗯。”

黄濑看着黑子的眼睛一会儿,问道:“你希望我记得,还是不希望?”

黑子叹了口气。

黄濑见他沉默,也不再说什么,把热毛巾翻了另一面敷到黑子另一条腿上,一下一下按揉着。

“不过,”他拿起毛巾准备离开的时候,揉了揉黑子的脑袋,“如果从那时遇见你,我想至少我会很期待。”

饭后,黄濑靠着露台上的围栏,点燃了一支万宝路。

房间后面是酒店的花园,远处是苍翠的山,高大的杉树亭亭如盖,暗绿的枝叶遮蔽苍穹,显得深沉而静谧。

有人挨着他身边趴在了围栏上。

“要是秋天来,我们就借宿在寺庙里。寺庙的清晨空气很好,可以看到薄雾中的山泉和红叶。”

黄濑侧着脑袋低头看去,黑子身上只穿了他的那件白衬衫,套在娇小的身体上显得十分宽大;白皙的双腿曲线十分漂亮,他赤着脚,裸足踩在冰凉的青色瓷砖上。

黑子踮起脚尖,把黄濑嘴里的万宝路轻轻取了下来,咬在自己嘴里。

他学着黄濑的样子,把香烟夹在指间,吸了一口,却立刻被呛得使劲咳嗽起来。

黄濑被逗得笑了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万宝路不是你能吸的,劲太大。”

黑子一边咳嗽得眼泪要出来了,一边把烟还了回去。黄濑咬着烟,揽住黑子的腰把他拉了起来,让他光裸的脚踩在自己的鞋上。

“今天,要不休整一下好了。就算下午出发也赶不到大阪了……不如好好睡一觉?我们时间还很充裕。”

黑子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点了头。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算了,哪都不去了。”看着对面的山,黑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呼出来,“万一玩得起兴了,就不想走了。”

黄濑看了看黑子头顶的发旋,然后凑到他旁边向前吐了个圆圆的烟圈在空中。烟圈晃晃悠悠地飘远了、消散开,然后黑子一巴掌打散了它。

“原先也没有碰过烟草?”

黑子摇头。

“乖孩子。”

黄濑掸了掸烟灰,捏着黑子的下巴颏抬起了他的脑袋:“那,有好好地接过吻么?”

黑子愣了两三秒,移开了目光。

“就是……刚遇见你的那次。”

“是吗。”

黄濑忍不住笑了出来,捻灭了手里的香烟。明明出身于肮脏之中,这小家伙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像初雪后的西雅图,冰凉的积雪覆满山峦,清亮明媚,万种风情,神秘得仿佛遥不可及,却具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

他拉起黑子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搂住黑子的腰,转身踩着华尔兹的舞步切进舞池,在房间里转起圈来。黑子踩在他的鞋上,被带动着起伏、升降、倾斜、摆荡。他紧紧依附着黄濑的身体,而黄濑笑着轻声哼着小约翰·施特劳斯的《维也纳森林故事》,手臂突然一发力,直接整个提起他在空中旋转一圈,像是蝴蝶那样翩然,再缓缓落下,足尖轻轻点地,重新踩回黄濑的鞋上。

在房间里转了两个个整圆之后,黄濑带着黑子重新回到了露台,双双倒在了露台的懒人沙发上。

黑子笑得停不下来,软绵绵地试图推开被压在自己腰后的黄濑的胳膊:“对不起,但是这样会好痒啊。”

黄濑于是抽了手,帮黑子拨了拨弄乱的头发。

“你长到这么大,都做过什么啊,这也没有那也没有。”

“嗯。很苍白,对吧?”黑子大大方方承认了,“有趣的事情都没做过,别的孩子看来有些出格的刺激的事情也没有,然而一旦出格就出得离谱了。”

黑子躺在沙发上,以仰视的角度看着黄濑的眼睛,平静地说:“我杀过人。”

黄濑稍稍愣了一下,回看着黑子的眼睛,然后揽住黑子翻了个身躺了下来。以那个姿势谈这种话题不太协调。

“应该是在……三年前吧,我回老鼠洞去找枝子的时候。结果经过俱乐部后面那条街的时候,被一个大叔缠住了。”

黑子绞着手指,笑道:“现在想来,应该是自己真的太过招摇了,因为在外面的世界上了大学就以为自己是外面的人,忘记了在老鼠洞生存的法则。在老鼠洞的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猎物。”

“我怕极了。因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松开手指,看向碧蓝如水洗的夏日晴空。

“因为害怕发生在柊小姐和枝子身上的事情也发生在我的身上。”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人渣。明明拿着枝子出卖身体赚到的钱来念书,念了这么多年出来却还是白费力,枝子的努力不全都是一场空吗?枝子本来可以自己去上学的……本来可以,如果她没有晚上一个人去俱乐部后面的那条街的话。”

“明明遭遇了那种事,伤痕累累地回到家时却被柊小姐骂了很难听的话……虽然知道那也是因为柊小姐一直希望能把女儿干干净净地送出地下街,送到阳光下。”

“后来柊小姐独自出门了,再也没回来过。”

“她找到了那个欺负了枝子的男人,然后杀了他。但是没想到那个男人是俱乐部里的人,柊小姐也能没从俱乐部走出来了。”

说着悲伤的事,黑子却平静得好像这些事情与他本人无关一样。

“我想出去,我想干干净净地看看外面的阳光。”

“所以我用手边的砖头狠狠砸了那个人的脑袋。”

黑子突然嗫嚅起来:“可是……可是我当时没有想到,如果手上沾了血,我还是一个不干净的人啊。”

黄濑沉默着,伸手把黑子揽了过来。

“你拍了他一砖?他当场就死了吗?”

黑子愣了一下:“我……我逃走了,没有检查。”

黄濑像是宽慰他一般笑了出来:“傻瓜,那就没事。拍一板砖死不了。”

“真……真的?”黑子睁大了眼睛。

“那当然咯。你看,我挨了一枪都没事,你一板砖算什么。他很可能当场昏过去了,其实没有死。”

黑子依旧一脸无措地看着他。他伸手捏了捏黑子的脸:“相信我。你毫无瑕疵。”

黑子慢慢地垂下了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他这么久以来一直郁结于心的梦魇和阴翳,好像黄濑随意挥了挥手就驱散了一般。他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死没死,他希望他死了,又不希望他死在自己手下。但是,他主观上愿意相信黄濑说的话。

那么,他是真的站在外面世界的阳光下了。

“好像一下子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我也应该满足了。”黑子转过来看着黄濑,释然地笑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悄悄地映上了一抹苍翠的山间的暗绿色,十分灵动,生机勃勃。“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可能全都尝试一遍的,所以等尽到了自己的努力,也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黄濑作为回应点了点头,却一直紧盯着黑子的笑容一言不发。黑子抹了抹眼角,问怎么了?

黄濑伸出手,在黑子的耳侧和脖颈上轻轻摩挲着。

“如果说还要继续尝试没有尝试过的事情……说起来,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TBC.
是不是你们都忘记前篇是什么。
大家新年快乐。


《夏天·烟火·我的尸体》Q5

浅儿的R18试水。
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屏蔽。
浅君你要怎么赔我

《夏天·烟火·我的尸体》Q4

电话听筒里传来枝子呼气的声音,黑子知道她是在抽烟。


“......哲也,在哪?”

黑子压低了声音,回答的有气无力:“床上。枝子以为现在几点了。”
 
 
 
他回头看了黄濑  一眼,还是怕吵醒这睡得跟八爪鱼一样的家伙,便一手掫着电话,另一只手小心地把黄濑箍着他的胳膊拉开,从床上爬了下去,蹑手蹑脚地退出卧室,轻轻关上门。“枝子现在在做什么?”

枝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事后。”

“嗯......今天怎么样?”

“还好,凑凑合合吧。”枝子说完想了想,又很暴躁地改了口,“那大叔简直让人受不了,玩儿过头了。干,虽然那家伙价钱给的够足,但是抵不过我这两天没法下床而损失的收入啊,他妈的。”

“要买药吗?”

“哪有钱啊。”

黑子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有。我买好了给你拿去吧。”

“用不着。你一穷学生能有什么钱?别没事儿老往地下街跑,上次那事儿你还想再来一遍是不是?”

黑子不吭声了。他打电话有个毛病,喜欢蹲在犄角旮旯里面打,于是黑子便蹲到了起居室靠窗那一边的墙角里,钻到窗帘下面,把额头抵在落地窗上。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枝子听着黑子浅浅的呼吸声,而黑子听着那边打火机之后吞云吐雾的轻微声响,这是他们之间打电话的常态,谁都不嫌浪费电话费。哪怕网络通讯工具有多么便捷,也比不上这样一个电话来得让人安心,让那颗在泥泞中不甘地挣扎的心知道,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在陪着自己的。

在黑子开口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耳边突然掠过一道温热的气息:“这么晚不睡,穿这么少在这里会着凉哦,小黑子。”

黑子僵住了。

黄濑是刚醒。睡着睡着就发现这小鬼跑没了,怀着“会不会携巨款潜逃了”的心情爬起来找,结果就发现起居室的窗帘鼓了一个包,小家伙正缩成小小一团儿蹲在那儿。嗯,居然......有点可爱。

黑子倒是被这一下给吓了一大跳,手机几乎都要掉下来,接着他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这才懊恼地抚起胸口:那个奇怪的称呼,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小黑子’?可以啊哲也,帅哥吧?听声音不赖哦~”

黑子翻了个白眼,用手捂住电话听筒,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腰腿都使不上劲,黄濑便很自然地把他抱了起来,走回卧室的路上语气正常了很多:“这么晚还打电话,夜猫子啊。早知道你还这么有劲儿,刚才我就再来一次了。”

黑子用力吸了吸鼻子:“没有,因为是枝子才......”

虽然说是夏天,不过夜间开着24度的冷气果然还是有些凉,鼻涕都冻出来了。

黄濑用胳膊肘顶开卧室的门,把黑子放到了床上,然后揉了揉黑子鸡窝似的脑袋,靠近电话听筒:“被子盖好。乖乖待着哦,我去给你热牛奶。”

枝子的笑声更甚了。

黑子还没反驳什么,黄濑就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走出了卧室,当真去吧台热牛奶去了。黑子郁闷地接起电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坦率哦哲也~”枝子坏笑着,“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我居然都不知道,难道哲也已经学会瞒着我了吗?真没良心啊,有了男朋友就忘了我了。”

“都说了不是......”

“哎,听起来很温柔哦,哲也好眼光。”

“哈......真的不是枝子想的那样,好好听人说话。”

“哦哦,那是哪样?”枝子的语气里仍旧是调侃的意味,“难道不是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还是你想说,盖一个被窝纯聊天?”

“我没那么说。”黑子把自己在被子里裹了两圈,“就是......一夜情对象,而已。男朋友什么的完全不是。”

“......”

黑子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事后。”

本该更放肆地调侃的枝子,听到这句话却猛然噤了声,就像枝头的鸟被猎枪子弹贯穿心脏,悄无声息,而又绝望地从高空坠落。

沉默良久。

黑子知道她在想什么,会想说什么,他只是等着。

又过了很久,枝子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艰难地咽了一下,颤抖着问:“你......真的,决定了?”

“是。”黑子平静地回答。

枝子又沉默了。

“所以以后可能......在晚上没有办法再陪枝子说话了,所以枝子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他自己都是个胆小鬼,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坚强地生活下去”?谁都能说出这句话,柊小姐可以,枝子可以,唯独他不行。

“......对不起。”

 他又听到了长长的叹气声,他几乎能想到枝子吐出烟圈时的样子。

“没什么,挺好。”枝子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让你继续痛苦下去,我也不忍心。放心好了,我也就这样了。”

黑子点了点头,但他突然想起自己这是在打电话,对方怎么可能看得见他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又涩得发不出声来。那家伙去拿的牛奶呢?

“哎,说说你那个一夜情对象吧,”枝子的声音又活跃了起来,“开苞了有没有什么感想?哎呀呀我家哲也从此以后就迈入了大人世界啦,真是,不纯洁了哦?”

“枝子......”

“怎么样,痛吗?那家伙床技好吗?哦对你这第一次也分不出来......”枝子对于这件事执着地抱有极大兴趣,“快讲啦,那家伙怎么样?”

“还好。”

“诶~哲也口中的‘还好’可金贵了,那看来是相当不错啊。”

黑子有点奇怪自己平时对于其他人评价是有多低。

“你上哪儿钓到这家伙的?长的怎么样?他欺负你了吗?哎,弄疼了吗?有没有一进门就急吼吼地往床上扑?对了,他有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搞得黑子很头大。他想了半天,整理了一下答案,然后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在酒吧,长得......还算不错,很温柔。”

“......嗯,然后呢?”

“......”

“......没别的了?”

“......”

要想听明白黑子话里实际的意思,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但是和黑子相处了甚久的枝子叹了口气:“哲也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是很难得的上等猎物啊。怎么说呢,哲也,第一次能遇见这么温柔的,你小子是撞了大运了你知道么?”

黑子点了点头,然而他真的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既然如此的话,哲也,能不能拜托你件事?”

“嗯。”

“你走的时候,把这部电话交给那个家伙吧,”枝子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把电话费给我交上,至少,我以后还有个电话可以打......有没有人接都无所谓了。”

“枝子你......”听到这话,黑子稍微有些急切地说,“要好好的生活着,柊小姐是爱你的。”

枝子叹息一声,挂了电话。

黑子放下手机,沉默地看着手机显示的通话记录,把屏幕锁住,又打开,又锁住,然后放到了一边去。回头时发现黄濑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

“柊小姐?”这已经是这一晚从这个小鬼口中听到的第二个女性的名字了,让人有一点点不爽。

黑子点了点头:“收养我的人。”

黄濑稍稍怔了一下,把牛奶递了过去:“这样啊。”

黑子啜了两口,苦笑道:“是个脾气暴躁,抽烟酗酒,还喜欢打人的......温柔的人。”

黄濑挑了下眉毛,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前后矛盾的描述。

“你家住在哪?”

黑子指了指窗外:“那个方向,出了新宿后有一条街,别人管那里叫‘老鼠洞’。总之是很......昏暗肮脏的一条街。”

谈及家人,黑子并没有三缄其口,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因为适应不了那条街的环境,我和父亲生活在那条街上,但他不是个很好的人。我一个人坐在路边的时候被枝子捡到了,就那样捡回家了。柊小姐是枝子的母亲,但她们不很像一对母女的样子。柊小姐抽烟,但是从来不让我和枝子碰,酒也是。她喝醉了就会发脾气,她似乎有很讨厌的人......但我不知道是谁,从来没见过。”

黄濑听得很认真:“那你要......离开的事情,那位小姐知道吗?”

黑子摇摇头:“她四年前就死了。”

“啊......抱歉。”

在“老鼠洞”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死于毒品、帮会冲突、自杀,早已数见不鲜。黑子从很早以前就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甚至在路上走着走着面前突然有个人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地上脑浆迸裂他都不会惊讶或者害怕,总是很淡定地绕开继续走他的路。

但柊小姐是死于陷害,“老鼠洞”之外的人的陷害。

“那里不好,”黄濑有点纳闷地问,“为什么不搬出来?”

黑子看着黄濑,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地皱起了眉头:“黄濑君......你原来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吗?”

“诶诶?我有说错什么?”

“要是能够出来的话我早就出来了。”黑子说,“那个地方是片泥淖,沾上了就只有往下陷,直到把命都搭进去,永远都不可能脱身。”

他就是把命也搭进去的人。

黄濑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过去拿走黑子手里的水杯,把他塞进被子里:“那种事情明早再做决定,现在没有比睡觉还重要的事了。”

“唔。”黑子把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黄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表:“三点半了,小朋友要保证七个小时睡眠。晚安。”

黑子不高兴地说着“谁是小朋友”,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听话地躺下睡了。结果睡了不到十分钟,黄濑又像树袋熊一样抱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黑子起了个大早,坐在床上看着身边头发炸了锅的黄濑发呆。

柊小姐和枝子都说自己睡相十分糟糕。而黄濑的睡相很好,但是他睡觉老是喜欢抱着自己,就只好跟着自己一起满床滚,头发想不弄成这样都难。

这家伙昨晚一定折腾得没睡好。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在起居室的柜子里找到了纸和笔,然后往地上一坐,趴在桌子上开始写起纸条来。

写完搁下笔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低低的笑声。

“你怎么起床都没有声音的?”黑子很郁闷地转过去问。

“不是我故意的啊,”黄濑倚在卧室门上,无辜地说,“是地毯太厚了,不管是谁走上去都没声音的。”

有道理。不过既然这家伙都已经起来了的话......

“藏什么呢?”黄濑看着黑子把一张纸揉成了一团藏在桌子下面,好奇地走了过去,“给我的?那为什么不让我看看?”

“没什么,真的。”黑子紧张地挡在桌子前面,“昨晚在赌场非常感谢黄濑君的照顾,不过现在我可能得离开了。能让我去换个衣服吗?”

黄濑挡在黑子面前,坏笑拖长了音调:“诶~昨天晚上,小黑子要感谢我的就只有在赌场那一件事啊,那别的呢?”

“什、什么别的,我不知道黄濑君具体在指什么......”

黄濑想了想,那张纸上写的也不过是些感谢款待后会有期之类的话,也就不再追究了,换了个问题:“小黑子接下来打算去哪?”

“......去四国。”

“......嗯?四国?打算再去四国岛看看吗?”

“不是,”黑子侧过脸,“去了那里,就没打算着要回来了。”

黄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黄濑君,尽管非常感谢,但是我......”

“我送你去。”

黑子愣住了:“……诶?”
 
  
 
“食物,水,毯子,充电器......”黄濑检查着背包里的东西,“帮我买口香糖了吗?”

“在这儿。”黑子递过去一盒口香糖,然后看着黄濑把背包和保险箱放到了车后座上,“咱们开车去?”

“嗯哼~”黄濑关上车门,拍了拍手。

“那要好久才能到吧。”

“慢慢走嘛,听说沿途风光很棒的。”黄濑揉了揉黑子的头发,“反正再怎么样都可以到达目的地的,不如再多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

黑子叹了口气:“你的车,听你的。”

两人上了车,各自系上安全带。黑子把地图摊开在腿上,查找着他们当前的位置:“我们怎么走?”

“我问了酒店大堂的服务生,今天咱们能到京都。”黄濑在地图上大致指了一下,“就是这边,走这条路。走之前用不用回......你家再看看?”

“不用了。”黑子吸了吸鼻子,“还要拜托黄濑君一件事情。送我去四国了之后,能不能把我的手机交给枝子?我手机里有她的号码,你可以联系她。”

黄濑看了黑子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黄濑开车的时候习惯嚼口香糖。他拆开包装扔了一片在嘴里,然后皱了皱眉:“你买了什么味道的?”

“香蕉味。”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的口香糖?你觉得好吃么?”

“我也不知道,没吃过,所以我才买了。”

黄濑叹了口气,他险些忘了这小家伙跑出来是干什么来的了。他只好容忍一下这个奇怪的口味。

车开上国道之后黄濑戴上了放在车里的墨镜,把顶棚收了起来,白色的跑车变成了敞篷的,把黑子的头发吹得乱飞。

“想什么呢?”黄濑看着趴在车门上看向车外发呆的黑子,伸手在那淡蓝色的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黑子转了过来,一本正经地回答:“想你。”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黄濑没忍住大笑起来,“我该说什么,这就是爱情吗?”

“不是那个意思,你想歪了,”黑子有些脸红,“不是想念的意思,是思考的意思。”

“哦哦,这样,那你在想我什么?”

黑子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黄濑伸手到后座上,抓了一罐坚果扔给黑子:“那你猜我在想什么?”

黑子抱着坚果罐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我在想莎士比亚。”

“莎士比亚?”黑子有些费解。

“你看啊,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两个人是在酒会上一见钟情的,只是看了一眼就疯狂地坠入爱河,爱得死去活来。然后他们结婚了,再之后就一起殉情了,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过程总共才用了四天都不到的时间,是不是很惊人?”黄濑笑着,“中世纪的欧洲人就这么热情奔放了,还真是恋爱脑呐。”

黑子没听懂他说这个意义何在,便打开坚果罐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就困了。景色很好,阳光暖暖的,风吹得很舒服。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还做了剧烈运动,所以到了这会儿已经昏昏沉沉的了。神志不清中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手里的坚果罐轻轻抽走,风也渐渐地小了下来,大概是车顶棚被关了起来。眼睛上传来手掌的热度:“安心休息会儿吧。”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黑子被推醒了。

“唔......”

黄濑的手还继续在黑子脸上捏来捏去:“醒了?快看看,午饭想吃什么?”

“都好......”

“挑没吃过的吃,快醒来选一下啦。”

黑子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京都御所的贤春门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咦......已经到京都了?”

“嗯哼~我们现在在洛中。先吃饭,然后在城里玩一圈。你吃过京都料理么?”

黑子摇头。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出过东京,严格意义上来讲他甚至从没出过地下街“老鼠窝”。

“那你知道京都有什么有名的料理么?因为我基本上没回过国所以......”

“唔......有汤豆腐,和怀石料理。”

“听上去挺不错的。很好,那么我们就向着怀石料理和汤豆腐进发吧!”

黄濑对这次“旅行”似乎非常积极,打开导航查询餐厅、规划游览路线,一路上给黑子讲了好多经典的美国式笑话,黑子完全get不到笑点他也不尴尬,自己一个人“哈哈哈哈”笑完之后继续下一个话题。

“黄濑君......在美国的生活是怎样的呢?”黑子忍不住好奇问。

“我啊......”黄濑随意地靠在车窗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撑着脑袋,金色的短发在风中和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无比耀眼。“我出生就在美国,在西雅图的一家小医院里,两岁的时候老爸老妈离婚了,我跟老爸一起住。他在拉斯维加斯有家大赌场,是你能想象得到的最大、最奢华的赌场,那个时候我们还属于社会顶层的阶级——说白了就是一群疯子,每个人都是。”

黑子看着他哼着歌,看着他无所谓地笑着,气氛还是像之前一样轻松,阳光微凉而人间仓皇。

“然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老爸成天被一大群讨债的人追得四处躲藏,甚至我每天出门的时候都要穿着防弹衣带着枪,哈,你能想象那种提着脑袋的生活吗?真是太疯狂了。”

黄濑突然把衣领扯了下来,给黑子看他肩胛骨上的伤疤:“我不知道你昨天晚上看到没有——这个可是口径0.50的子弹留下的,了不起的小家伙,我整个肩胛骨险些碎成渣。”

黑子被那个触目惊心并且狰狞可怕的弹孔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昨天紧张坏了,才没注意到这种细节,不过想想看就觉得一定很疼。虽然地下街也常有械斗枪击事件发生,但是他一向避而远之,因此他总觉得这种事情离他挺远的。

“然后老爸从他曾经的赌场大楼楼顶跳了下去,留给我了一大笔保险金,可惜那笔钱我全都拿来还他的债务了。在这之后我烦了,那种每天躲躲藏藏的生活,真叫人反胃。我在瑞士学了五年金融管理,可是那个时候一点用都没有——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聘用我,全美国,任何一家,都不会,我甚至只能找些刷盘子之类的活。所以呢,再待在那里没什么意思,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想想看还是回国好了。于是就见到你了。”

“铅华洗净,宝贝,”黄濑带着调侃的神色看着坐在副驾驶位的黑子,“你不会明白是什么造就了我,也不会明白那种跌下神坛的滋味儿。看上去是摆脱了尘世的喧嚣浮华,实际上只是自己的人生太过惨淡而已。嘿,瞧,怀石料理,我们到了。”

车停好后,黑子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小心地观察着黄濑的表情,可是黄濑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或者沮丧,就好像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一样。

但是,也同样没有希望,了无生机。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一点的,他们都是不幸的人。尽管格格不入,却还是不得不努力地想要装作和其他正常人一样,试图融入人类的社会。他们两个都是怪物。
 
 
 
怀石料理来自于禅道。在早先,修行的僧人寡粥淡饭,在长久听禅中极容易产生饥饿感。因此肚子抱石一块,借石头的温暖抵御饥饿,故称为“怀石”。怀石料理极端讲求精致,无论餐具还是食物的摆放都要求很高,但食物的份量却很少,主要盛装食物的器具有陶器、瓷器、漆器等,从而被一些人视为艺术品,耗资不菲。并且除了材料以外,怀石料理追求由食器、座席、庭园、挂轴画、花瓶所塑造的空间美,加之熟练的技术,才创造了日本人所说的“日本料理的神髓——茶怀石料理。”

此外,怀石料理还十分注重食材选用的新鲜度,每一道菜都是客人点好之后先做,工艺极为精致复杂,所以客人点餐之后需要等上一段时间,每道菜之间也要有一段时间的间隔。这就需要客人在等餐时保持平静的心态,勿以烦躁之心进食而败坏了怀石料理的神思之境。

然而这简直让黄濑难以忍受。

“……黄濑君,不要用筷子敲碟子,太不礼貌了。”

“好——慢——啊——烦死了,我超饿的。”黄濑十分不满地嘟囔着,距离炸毛仅有一步之遥,“刚开始还觉得挺好玩儿的,我都不知道日本人吃饭原来是这个阵仗哦,结果他菜端上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亏他还用了半个小时!”

黑子轻轻咬着筷子尖,抿嘴笑了:“放心吧,后续还会有很多道菜,虽然每一份食量都非常小,但是到了最后哪怕是黄濑君也不一定能吃完的。一边观赏美丽的庭院,一边饮茶,享用怀石料理,这才称得上地道。”

黄濑敲碟子的手停了下来,皱着眉看向黑子:“这老爷爷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而且老爷爷,如果我们把时间全部耗在这家餐馆里,接下来就没有时间可以去城里玩儿了啊?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诶。”

“不会太耽误时间的,你静下心来。一共也就二十几道菜,所以大概只需要……两三个小时?”

黄濑绝望地用一只筷子戳在自己的心口,做了个吐血的动作。

料理的第三道菜——向付け(生鱼片)呈上来之后,黄濑撇了撇嘴:“怎么是鱼……我对鱼其实有点……”他试探性地抿了一口清酒,然后偷偷看向黑子:“在日本……这个东西怎么吃?直接吃么?话说你们日本酒好淡啊,没个味道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你不是日本人。”说到这个问题,黑子有点好奇,“黄濑君没回过日本吗?那为什么日语会这么好?”

黄濑一听这问题就笑了:“这是特长,我可不只是日语好,sube。”

黑子没听懂那个词,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他咬着筷子尖,慢慢品味黄濑这句话中难以差觉的淡淡的悲凉。

会的很多,拥有的很多,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正是因为拥有过太多,所以失去的时候才会痛苦,尤其是没有失去一切、还留着些许做个念想的时候。

第十个环节“强肴”,也就是第十三道菜上来的时候,黄濑依旧在用筷子戳那块烤牛肉:“拜托……日本人真的懂什么叫做烤肉吗?!真应该跟巴西学学,最起码烤一串也是两斤多吧,holy shit……”

黑子想要把自己的那份推过去,可是桌子中间挡了个锅子,是冷钵和盖物的盛具还没有撤下去。无奈,他只好用筷子把那小块烤牛肉加了起来:“喏,给。”

黄濑愣了一下。

“我有些饱了,后面还接着有菜呢。”

黄濑越过桌子向前探身,一口咬住黑子的筷子,咬住不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

当吃完午饭离开餐馆时,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黄濑翻了翻旅游攻略,遗憾地耸了耸肩:“京都实在是太大了,可以去玩儿的地方也有很多,咱们只能挑几个有代表性的地方转转看。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嗯......到京都来,京都御所是一定要去的吧。”

黄濑点头。

“金阁寺这种代表性建筑也应该去看看?”

黄濑点头。

“二条城和清水寺也很想去......”

黄濑点头,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一下午逛不完,宝贝,那样的话就只好明天再待一天。”

“再待一天?”听到这个提议黑子本能地就想抗议,因为他已经不想在耗下去了,早一点到达四国他就能早一点解脱,多待一天都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事实本该是这样的。

黑子微微侧着脑袋,看着认真研究攻略的黄濑。

“你看啊,我们今天下午可以先去京都御所和二条城,这两个地方离咱们现在的位置都很近。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去洛东,清水寺在那里,还可以路过平安神宫。从清水寺回来以后可以去金阁寺仔细地逛一圈,中午吃过饭之后直接上高速公路,晚上之前就可以......我看看,应该就可以到大阪了。小黑子觉得呢?”

黄濑抬起头看向黑子征求意见,却发现黑子在盯着他发呆。黑子没想到黄濑会在这个时候抬头的,目光交汇时他给吓了一跳:“什么?”

黄濑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有没有在认真听的啊。”

“抱歉,有些走神了......”

黄濑没办法,只好又给他讲了一遍。黑子听完后点了点头:“挺好啊,就这么办吧。”

要是和这个人一起,再多呆一天似乎也不错呢。
 
    

按照计划,当天下午他们一起去了京都御所和二条城。京都御所很大,用一个下午时间会有些紧张,所以他们也没有参观得多么仔细。尽管如此,宫殿内极具平安时代风格的园林庭院还是让黄濑这个海归叹为观止,不停地惊讶赞叹着,嘴里时不时地蹦出一些“inconcevable (法语,不可思议的)”“spectacular(法语,壮观的)”之类的词儿,黑子看他这么激动,慢慢地也放松了下来,开始享受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旅行。

在黄濑看来,二条城似乎是和京都御所差不多的地方,而且还不及京都御所恢弘壮丽,所以兴致就没刚才那么高了,但黑子却很感兴趣。仿唐长安城的风格显得古朴典雅,尤其是德川将军的寓所“二之丸”御殿,御殿的走廊还铺设了“莺张り”(莺鸣地板),当敌人侵入之时,奔走在地板上,地板就会发出黄莺鸣叫的声音。

“是真的假的?要不我们也去跑一遭试试看?”

“黄濑君去就好了,我会负责举报你破坏文物古迹的。”

黄濑笑着抱怨:“小黑子怎么这样啊。”
  
  
  
到了晚餐时间,黄濑拉着黑子在街边一家小店里吃关东煮。黄濑意外地不喜欢吃鱼,黑子就大方地把碗推了过去,把所有的鱼全都夹了过来,顺便把他不喜欢的竹轮也全都夹给黄濑。这家店味道倒是很不错,可是店主的态度十分恶劣,这一点让黑子频频皱眉头。店主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地站在柜台后抽烟,目光十分凶恶,好像客人欠他五千万似的。

黄濑吃完之后靠在椅子上,突然跟黑子聊起了电影:“小黑子看过《蒂凡尼的早餐》么?”

黑子懵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里面有一个情节,男女主人公有一天决定要去做一些之前从没做过的事情,比如女主人公从来没有在早上去第五大道上散过步,男主人公从来没有在早餐之前喝过香槟,他们还一起从小商品店里偷了塑料面具出来......就和我们今天做的这些事情一样。”

黑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黄濑看了看周围,凑到黑子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在小店吃饭......逃过单吗?”

黑子惊得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黄濑。

黄濑笑着推了推他:“你先待外面门口去,一会儿跑路。”

“这,这样不好吧......”

“反正就干这一次了,管他呢。”

就算生活在地下街那样的地方,黑子也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这么没素质的事情他还真是没有干过。于是他十分纠结为难地走出了店门,不安地站在店外等黄濑出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内心莫名地还有点小激动。

黄濑慢条斯理地把碗推到一边去,然后打量着店里四处的布局,看到了酒架就来了兴趣,指了指店主身后一瓶淡粉色的樱花梅子酒:“老板,那个给我拿一瓶。”

店主不耐烦地往后看,发现那瓶酒放得很高,他要拿到还要费一番功夫。于是他把手在油乎乎的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去拿那瓶酒。

黄濑蹬开椅子,立马转身就跑。

“哎?哎!”店主听到声响回头,黄濑跟个兔子似的已经蹿出店门外了,气得店主抄起砧板上的菜刀就追了出去,“哎臭小子!站住!魂淡!!给老子把钱留下!!!”

“小黑子!”黄濑跑出店门,拉起一脸惊愕的黑子的手撒腿就跑,“不要被追上了!”

“等下,黄濑君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不跑就来不及了!”

于是大街上的行人目睹了一件奇观,两个青年在前面拼了老命逃跑,一个彪形大汉拎着菜刀在后面死命地追,跟抢劫现场似的,吃瓜群众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抢了谁的钱包,就算要见义勇为也完全不知道该去帮哪一方。

“魂淡!!!给老子把钱留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濑君我跑不动了,我不行了要死了......”

“站住!!!”

经过一个路口,黄濑转过弯之后立刻拉着黑子躲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里,艰难地挤在墙缝中。

“魂淡啊啊啊啊!吃霸王餐不要脸!给老子站住!!!”

暴怒的店主抄着大刀从外面追了过去。

黑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了。黄濑扶着他,看了看外面:“没事了,他走了。”

“何......何必呢黄濑君......我们又不是,没有钱。”

黄濑哈哈哈地笑得没心没肺:“多好玩儿啊~人生难得的经历呢。”

黑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了过来,墙缝里很窄,他一抬头就碰到了黄濑的下巴。

“啊。”

黄濑低头看着他,没心没肺地笑着,笑得眉眼弯弯,微微翘起的眼角甚是好看。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超想亲他。

“小黑子?”

“咳,”黑子立刻低下头,“没什么。”

还没来得及把脑袋完全低下去,黑子便被托住了下巴,把头扬了起来,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软软的关东煮味道的吻。

黄濑用胳膊撑着墙,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黑子的脖子,感受到黑子尝试性的回应之后轻轻笑了笑,放开胆子肆意地吻了起来,舌尖扫过黑子的牙齿和上颚,又卷住黑子的舌头带进自己嘴里,把两人的气息搅在一起,好像把昨晚在车上那一吻的感觉又找了回来。

黄濑一直吻到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才放了手。

这小鬼昨天就不让人安稳,才做了一次就醉酒加上累得睡着了,睡着睡着居然还跑去打电话,好不容易逮回床上来还满床乱滚。而自己先是憋得难受,然后又被他弄醒了,后半夜满床滚更是几乎没怎么合眼,今天还给他开了一天车——这会儿这小鬼又在这儿把火往起撩,晚上不好好补偿一下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非要让他累得睡觉都没劲儿翻身不可,谁让他睡觉不老实。

而黑子是对这些可怕的想法一无所知的,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都把脸扭到了一边去:“......可以出去了吧。”

“嗯。”黄濑拉着他走出了那个狭窄的小巷道,“安全了。我们做到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笑啊。”

“小黑子接下来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黑子想了想,问:“晚上?还去哪?”

黄濑掏出手机晃了晃:“即使是千年古都,现代都市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也丝毫不比东京差啊~”

旅行攻略上推荐了一家酒吧。事实上京都的夜生活十分精彩,不管是摇滚还是爵士还是布鲁斯爱好者,都能找到很棒的的狂欢聚会的地点。黄濑把车先开到了预定好的酒店停车场里,然后和黑子一起走着去了附近的酒吧。
 
 
 
结果黑子有点被黄濑这放开了喝的架势吓到了。

“黄濑君,黄濑君你喝醉了会耍酒疯吗?要是会的话还是别喝了。”

“放心吧宝贝儿,”黄濑笑着晃着杯子,一把将黑子揽进怀里,“我的酒量要比你想象的好得多,而且我酒品也不差,不会喝醉了欺负你的。你真的不来一点吗?”

黑子猛摇头,他感觉黄濑已经醉了,他可不想两个人都醉倒在这里没办法回去了。

然而他后来才发现黄濑喝醉的时候说的话全都是瞎扯。说什么喝醉了也不欺负人,瞎扯!

 

大切にしたいと思うほど
傷付けてしまうのは何故だろう

お休み。

【新年快乐】<Solo>—【Karma】


※黄黑CP
※路人视角。之前不是有一篇《Accident》(http://sanxiashimaomaodesanxia.lofter.com/post/1ed507ca_10efcad7”),这两篇算是一个名为“Solo”的系列(“Solo”意为“独唱,单独表演”,所以一人一篇)
※没怎么修改就发上来了,几乎是草稿。最近实在懒得修改,但是原本是情人节贺文,再不发年都过完了……所以还请看官姥爷多多海涵。







用我叔叔的话说,你永远也不知道神祗是什么时候降临的,灾祸也是如此。也就是说当一件事情降临到你的头上的时候,你也不能立刻分清那究竟是个天使光环,还是途经头顶的鸟便便。


我碰见我那坨鸟便便的时候也是如此突然。那天早上我只是翘着脚坐在我的卡车里,架着大大的粉色心形框墨迹。车里放着上世纪的老歌,叔叔在搬卡车后面的东西,而我呢,正借着后视镜给我的廉价口红试色——我想要营造那种感觉,就像……《洛丽塔》的电影海报一样。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坨——哦不,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个飞来横祸,这么说吧,等我发现自己的宝贵年华已经有一大半都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时我才清醒过来。而他只是在此时此刻拎着他的包经过我的卡车,然后走向我家旁边的那栋房子里去。

也许我是看到了他漂亮的、有着水晶一般的光辉的眼睛。

总之下一秒我就跳下了车。

“Heya!你好,哥们儿。我是说——Heya!!”我两次才叫住他,把他堵在了他家门口。我冲他伸出一只手:“早上好,我是你的新邻居,我叫米莉安,是个自由撰稿人。我刚搬来的,我觉得咱俩会相处得挺愉快,你怎么样?”

那家伙有点惊讶地看着我,不过脸上总的来说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眼睛确实十分好看,圆圆的,和我的一样是蓝色。其实他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弱不禁风的男人,还带着金丝边的玳瑁眼镜呐,压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鬼知道我怎么就冲了过来。他半天也没握我的手,傻子似的看着我。哦该死,我早该注意到他是个亚裔。

“你……听得懂我讲英文吗?”

“是的。”他非常流利地说着,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指尖,“我叫黑子哲也,很高兴和你成为邻居,希望相处得如你所说那般愉快。”

然后这没礼貌的家伙就在我面前进屋,摔上了门。

“米莉安!”帮我把家具从卡车上往下搬的叔叔气急败坏了,“滚过来干活!”


说实话,那个日本人是个挺糟糕的邻居。两家房子隔了不过一百五十多英尺远,我搬过来一个礼拜了,他没跟我搭过一句腔就算了,还神出鬼没的。刚才还看见他在院子里发呆,一转头就发现他正在路对面,抱着从便利店买的东西往家走,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溜出家门的。

如果可以,我是不想再搭理他了。可这儿附近就我们两户,独院独栋,我得借他的割草机来打理我的院子。说实话我并不在意那些野草怎么长,它们长上天都不关我事。可是房东太太会借此杀了我的。

现在已经入夜了。在我考虑明天白天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我又从窗子里看见那走路没声音的家伙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往我们这边飘了。拜托老哥,现在是半夜十二点,非要这样吓人不可吗?

“Heya!那个……哥们儿!你这么晚了才回家吗?”我在窗口跟他喊话,“我烤了松饼,要来点吗?”

骗人的,我根本不会做饭。那是白天我婶婶来看我,给我烤好的明天一天的干粮。

他站在那里不动了。

“拜托!”我飞快地跑去开门,“给点面子!”

“你怎么这么晚还烤松饼?”

“嗯……你知道的,自由撰稿人的生活作息都很紊乱。”我把放在烤箱里加热的松饼端了出来,“你是怎么回事,也这么乱七八糟?”

“嗯?”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嘴角还沾着松饼渣。

“得了吧。”我无奈地摊开手,“这片没人像你这样早出晚归,还跟饿死鬼一样。你几天没吃饭了?”

我表面上慷慨地从冰箱里取出一块又一块松饼来热给他,心里却狠狠地咬着牙。这家伙已经坐在桌子边上吃了我六碟松饼了,那可都是我明天的早餐、午餐、晚餐啊!

他愣了一下,脸红了起来,有点内疚地放下啃了一半饼:“……抱歉。”

他皮肤很白,脸红起来还有点可爱。

我又咬着牙叹了口气:“吃吧吃吧吃吧。”为了我的割草机。

“我在华尔街工作,”他啃饼的速度慢了下来,“是个精算师。”

“哈?!你没逗我玩吧?”我对这个烂仔的鄙视之情油然而生,“精算师?还在华尔街?那地方逊爆了!没劲透顶!烂仔的聚集地!不过虽然说是烂仔,但全都是阔佬却一点不错,你怎么沦落到没饭吃的地步的?你的豪宅豪车呢?”

这家伙居然还一脸真诚地看着我:“我没那么有钱。”

我嗤之以鼻:“你逊毙了,一点都不酷!Heya,听着,你得学会做一个酷人,不然不会有我这样的酷妞喜欢你的!”

他无所谓地笑笑:“我不喜欢酷妞。”

“那么你这家伙是个基佬吧?”

他正在喝苏打水,差点就一口喷了出来,被自己呛个半死。

“Heya,老兄,纽约可没人不喜欢酷妞——除非基佬!”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院子里喝汽水晒太阳,看着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给我修剪草坪。交易愉快。


我说我是个自由撰稿人,可不是瞎起的名头,泡吧逛街之外我还是要做点正事的。

通常来说,在半夜端上一杯蜜桃气泡水坐在窗边打字总会给我很多灵感。可是今天这个法子失灵了。

原因是我已经喝了一壶气泡水了,我一整天什么也没吃,昨晚那家伙吃光了我的松饼,我晃着一肚子水难受得要死。脑袋里全是空的,写一句删一句。

最后我把气泡水杯子砸到了对面的墙上,摔成粉碎,然后拉开窗子冲外面大吼。

“狗娘养的——我要饿死啦!!!”

在这里必须用三个惊叹号来表达我的愤怒和烦躁。不知道谁家的狗被我吵得叫了起来,气得我“汪汪汪”地吼了回去。

“Heya,”我邻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他趴在他家的窗台上,学着我叫他的语气,“要不要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你搞什么啊……煮面条?我现在需要的是披萨、牛排、薯条、可乐,你懂吗?”

“尝尝看呗,说不定味道会不错。”他执着地切着早都洗干净备好的蔬菜,连面团都是提前备好的。我怀疑这小子早就想请我吃饭了,还撒谎说不喜欢酷妞。

“你这是在做啥?什么东西啊?”

“乌冬。”他说了个奇怪的陌生单词,“我家乡的著名面食。”

“哟~你居然还会做饭,真不符合你的出厂设定啊,看起来邋里邋遢的。”

他对这个评价也很无奈:“有人教我做饭的。”

“老妈的菜谱?”

“不是妈妈,”他顿了一下,转身把蔬菜放进锅里。“是另一个人。他说……如果我会做饭,他不在的时候也就不担心我会饿肚子了。”

我看了看那一锅冒着热气的日料,随口问:“是在日本的朋友?”

“嗯……是日本人,但他只是日裔,出生在美国,连日语都不会说。他教我的也只是美式菜色,乌冬是我自己学的,想在他回来的时候……能亲手做给他尝尝。毕竟是家乡的菜色。”

我看着锅里咕噜咕噜翻滚的泡泡,汤的香气溢了出来。我饿得快晕了,也没怎么认真听他说什么,只是傻子一样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不赖嘛。那他去哪了?”

这一问,问糟了。他呆愣在那儿半天,失了神似的,脸色都垮了下来。我心说坏了,别是人都已经死了吧。

“阿富汗。”他慢慢低下头,轻声说道,“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希望他死在那个地方。”


“Heya!老兄!”我借着酒劲翻过院子,扒开邻居家的窗户,“快来啊!平安夜!你可不能错过这个,Let's party!”

我家的音乐在背后震天响。我是半途中从派对上爬过来的,朋友们都还在那边,认识了一年的老邻居也该去那里。

“Heya!人呢?”

屋里一团漆黑。

我咕咚一声从窗台摔进了他家里,栽倒在窗台下面,瓶子里的酒撒了我一身。

“Holy shit…”我摸黑爬进客厅,想要撑着桌子站起来,以便去摸灯的开关。“Heya,你在家吗?”

我摸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哈哈,你在家。逮住你了……我看看,几点了这是……”

按开他的手机,光线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我天,十一点半了……嗯?”

我注意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细节。我从没见过他的手机锁屏,现在打开来看,即使喝醉了也还是被吓了一跳:那是个男人,无比英俊漂亮的金发小哥,照片里他正坐在这幢屋子门前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好大的哈士奇。

“Heya!”一年前我还在这台阶上堵过他家的门呢!这人和狗我怎么都没见过?“这才是我的理想型嘛!烂仔你给我出来!你什么时候瞒着老娘在外面有狗子了?!”

我大声嚷嚷着想要爬起来,却稀里哗啦地碰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Heya。”烂仔的声音在附近响了起来。

“……?”

我抬头去找,费了半天劲才发现他居然一直都坐在他家的楼梯口上。

“你这人怎么都不吭一声啊,我叫你好多遍。”

我拎着酒瓶晕晕乎乎摇摇晃晃地爬了过去,挨着他坐下。然后闻到了他身上冲天的酒味。

“哦……我的天,你喝了多少?”

他想要去数放在旁边的空瓶子,却稀里哗啦地也全碰到了。

我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他来,他郁闷了几秒,也跟着我哈哈大笑。

“我刚醒,你叫我我没听见。”

“睡楼梯上了?你怎么也喝这么多?”

“嗯……”他摇摇头,有些答非所问,“我今天,去他家了。”

“谁……?”

“黄濑君。”

“哈?”

他按亮了我手里的手机,指着屏幕:“嗯,他。”

我脑子晕乎了好久,又嘟嘟囔囔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突然好多东西电光火石一般串在了一起,大叫起来:“那个厨子!”

他居然赞许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俩果然……有一腿!可恶啊,我还以为你也是条狗,亏我把你当战友!”我扑上去打他,他躲不开,瓶子里的酒便又洒了他一身。

他也不生气,只是笑:“对不起?”

我气得抢了他的酒,一仰脖喝了个干净:“没酒了,听八卦怎么能没酒。我去拿酒!你组织一下语言等我!”


然后演变成我俩坐在房顶上边吹着冬天凛冽的冷风边喝酒。

平安夜的街区十分漂亮,路边的积雪映着彩灯的暖光,家家户户门前也有挂着小灯的雪人或者圣诞树,一派温馨的节日气氛。连烂仔都有对象,酷妞却还没有,这让我感觉更萧索了。

“所以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晃了晃酒瓶,喝了一小口杜松子酒:“公司实习,我们是同期生。”

“噗,”我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果然吗?简直逊毙了。”

“才不是。他很厉害的。”烂仔义正言辞地冲我维护起他的小男友来,“他很受女孩子喜欢,性格很可爱,很有能力,对待工作也很认真。看起来傻乎乎的,实际上却很细腻,很会照顾人。”

“酸臭味!”我大叫着揍他,“真是不懂啊,我为什么要自己找刺激——说下去!然后呢?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嗯……四年多吧。”

“不是挺好的?唔……那阿富汗是怎么回事?”

“……这个是因为兵役。”

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了下去。我以为思念是人之常情,便也没太在意,随口继续问道:“那怎么,他不在家你还要去他家看看?他父母吗?”

“……嗯。”

他过了很久才嗯了这一声,然后仰脖灌下了整整一瓶杜松子酒。

但我很快看出来他其实不很会喝酒,他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差点吐在房顶上。

我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

“唔……没什么。”

他身子一歪,完全靠在了我身上,差点把我们俩都挤下房顶去。

嘴上说着“没什么”,却还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们两个的父母,都不同意我们交往……会说一些‘跟他断绝来往,不然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什么的。那天黄濑君和我一起去爸爸妈妈家,爸爸很生气,用烟灰缸丢我,黄濑君帮我挡了一下,结果自己被砸伤了眉骨。”

“……然后我们就去医院了。从那时起到现在,我俩谁都没回过家,元旦也好圣诞也好。但是我想着太久不回家看老人实在不太好……可惜黄濑君不在,那今年我就替黄濑君回去看看。”

“其实黄濑君会分配去阿富汗服役也是因为……委员会否决了他的拒绝服役申请,因为父母家人不肯到场做证明。所以,所以……”

“可是好危险啊,那种地方……”

这小子说着说着,竟痛哭起来,眼泪沾湿了我的半边毛衣肩膀。我有些难受,不如说没想到会是这样。但他哭得实在伤心,我不敢打扰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最后竟跟着他一起哭了起来。两个人在大冬天的夜晚坐在屋顶上,摔碎了酒瓶,抱头痛哭。直到他不知道因为累,还是因为醉酒而睡着过去。

然而事实上我才哭到一半,刚刚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被卡在了半道上,令人十分不爽。这家伙又怎么扇都扇不醒。

我一边骂着“烂仔”,一边把他从房顶上拖了下来。



这天早上我被疯狂的门铃声吵醒了。等我气急败坏地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不是我家的门铃,是我邻居家的。

“他欠了你五百万吗?!你那么着急干嘛?他家没人就不要按了啊!老娘在睡觉你懂吗?!”我推开窗子,把门口那个快递员狠狠地骂了一通。

“呃,对不起,小姐。”快递员看了看没人开的门,又看了看我。“可是现在都上午十点半了,小姐。”

啧,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我烦躁地用手把头发梳到了后面去:“你究竟是来干嘛,他人不在,去上班了。”

“我发现了……可是事实上,”快递员把一个薄薄的文件袋举给我看了看,“这位先生有一个包裹。”

“你塞门缝不就行了……蠢死。拿来,我帮他签了,我是他邻居。”

快递员老老实实地从他家院子退了出来,走到我这边,由窗口把包裹递给了我。

我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究竟怎么拼……所以我龙飞凤舞地签上了“米莉安”。

我冲那个快递员笑了笑:“好了,任务完成,再见”

关上窗户,我开始打量这个文件袋,然后差点因为激动而把它掉在地上。

我飞快地跑去找电话,给烂仔拨了出去。

“……喂?米莉安?”他压低的声音稍稍有些惊讶,“你睡醒了?”

“嗯哼~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

“可是我现在在忙,”他语速很快,大概是尽量耐心地和我说话,“可以等……一个半小时以后吗?”

“哦,呃……抱歉,可是我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就一句话,拜托,”我拿起包裹,飞快地浏览起上面的地址来,“刚才你家寄来一个包裹,猜猜看,是哪儿寄来的?”

“米莉安,我现在没有时间……”

“阿富汗,”我抢了他的话头,“从阿富汗,阿富汗斯坦伊斯兰共和国,喀布尔市——”

“米莉安!”

他突然打断了我。

我听到电话听筒那边因为情绪激动而传来的剧烈而且不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来调整情绪,最后声音颤抖地跟我说了一句话:“扔掉它。”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我听错了。“……什么?”

“我说,扔了他。”他的声音忽然远了,然后又贴近电话听筒,“谢谢你,米莉安,请帮我扔了它。”

“等等!你也应该先看看里面——”

“那个包裹我不会收的。以后要是还有从那个地方寄过来的邮件,请全帮我扔掉。”

然后他挂了电话。



扔掉它——开什么玩笑?!

我真是搞不清楚这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凭什么扔掉?他知道这么小一个包裹从那战火纷飞的军区寄到这里来要多么困难吗?他理解寄信人的心情吗?扔掉是何苦?!

我气呼呼地找了把剪刀,两三下拆了那个盖着军区邮戳的袋子。里面是一封信。

等烂仔像往常一样半夜回到家之后,我带着那封信撬开了他家窗户,他呆愣着看着我爬进他家起居室,把那封信拍在他面前。

“不回信也好,拆开看看总行吧?你这样不是辜负了这封信漂洋过海飞了这么远的努力吗?”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信封,上面用十分漂亮的花体字写着“Dearest Kuroko”。

“为什么?”我十分难以理解,“不是你男朋友吗?你前两天不是还因为他喝醉在房顶上?”

他把信封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了回去。“那次就是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他的父母,以后不会再和他有联系了。”

我,一天当中第二次,怀疑我的耳朵。

“你疯了吗?”

“我有点累……也不想再麻烦他了。要是当时没有我,他在征兵的时候就可以去医院或者干个文员的工作,总之不会上战场。”他自顾自地说着,可是他自己都没底气,“不会和家里闹成这个样子,不会变得众叛亲离,不会到圣诞节的时候连家门都进不去……不会……一切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我还想说什么,但再次被他打断了:“抱歉,谢谢你,米莉安。我想已经足够了,我不能这么自私。”


然后呢,我俩喝得大醉。这次谁都没有哭,这个烂仔的表情却比上次哭了还难看。

我俩挨在一起靠着沙发睡得昏天黑地。到了早上,他的闹钟率先响了,这个可怜的家伙今天还要上班。

“姑娘,醒醒酒,”他一边穿他的西装外套一边推了我两把,“一会儿舒服点就会自己家去睡。”

“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翻了个身,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他手忙脚乱的根本顾不上管我。洗手间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之后,他就冲了出来,抓起自己的包、外套、手机、钥匙冲出家门去赶地铁了。

而我躺在他家地毯上,抱着他家茶几的一条腿继续睡过去。

大约过了三四个小时,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喂……”

“米莉安?”房东太太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震,立刻打了个滚爬起来。

“哦哦,早上好史密斯太太……”

“中午了,傻姑娘。”

“啊,哈哈……我没太看时间。有什么事吗?那个……我把草坪好好地修剪过了哦?”

“哦,哈哈哈,不是那个事情。”史密斯太太笑了起来,“问个问题,你和邻居家黑子先生关系怎么样?”

“嗯?还好吧。有什么忙要我帮吗?”

“嗯,是这样……有个好消息,他家的那位——对,黄濑先生今天退伍回来了——之前不是寄了封信说明吗?今天的飞机,三个小时以后就从洛杉矶转机到纽约了。他在洛杉矶给我们的邻居家打了电话,可是,黑子先生好像换号码了,联系不上,他就给我打来电话了。可是我现在不是把房子租给你了吗,他可能还不知道。我也没有黑子先生的联系方式,所以就拜托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钻出他家窗户,光着脚一路踩着草坪奔向我家大门,“那家伙去上班了!我现在就去接他去机场!不过我得先换个衣服——谢谢您史密斯太太!!”


我开着我除了喇叭以外哪都响的卡车一路狂奔到了华尔街。

我给烂仔打了个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很迷茫:“我去吃了个午餐,正在往公司走……有什么事吗?”

“在你公司楼下等我!”

我的破卡车又咆哮起来。其实开辆破卡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颠来颠去的会给旅途增加不少乐趣。

开到烂仔的公司楼下,我看到了他正站在那里,一脸惊愕地看着我的老卡车。

“上车!”我冲他喊到。

“什么?”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去哪?”

“去哪?别问去哪了,赶快上车!”

“米莉安,我还要上班……”

“去机场,”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现在去机场。接机。”

他呆住了。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我看得出来他在想办法拒绝——可是拜托!以这样的理由拒绝自己的未来,这逊毙了!一点都不酷!

“黑子哲也!”我叫了他拗口的全名,“你想清楚,你在这里一个人脑补来脑补去——你所做的决定是他想要的吗?!思前想后犹犹豫豫是不是大老爷们?!”

“Come on. The time you enjoy wasting,is not wasted . ”

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一咬牙,上了车。


我把车停在了航站楼门口,准备给房东太太打个电话,想问清楚是哪架航班哪个航站楼,再不济也要拿到电话号码,直接打过去好联系一点。
 
可糟糕的是史密斯太太居然不接电话。我猜她肯定又是正抱着她的肥猫和别人在打桥牌。
 
然而在我束手无策干着急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左手边航站楼的大厅里,走出了一个穿着迷彩军装的高大男人,金色的发丝压在帽子下面,漂亮的眼睛让人几乎能立刻陷进去。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有些担忧地在四下里寻找着什么。
 
后座车门打开,我的小烂仔就这么冲下了车。
  

我离他们很远。所以我放下了车玻璃,打开上个世纪的老歌,坐在车里翘着脚看着这幅图景。
 
那个男人显然第一眼就看到了小可爱冲他跑过去,他立刻扔下了手里的大包小包,唇角上扬,笑了起来,站在原地张开双臂。
 
——该死的,有时候这种场面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没出息的冲动,比如说眼睛里面总想流出点什么来。
 
但我知道我邻居比我还没出息,我打赌他一定会比我哭得早。想到这一点我也宽慰了不少。
 
那个男人抱起我的小烂仔转了一圈,然后就没再松手。两人站在停车场与航站楼之间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之间,安静地相拥在一起。好像只有他们是静止的,而时间擦着他们的衣摆,从他们身边悄然流过。
 
那个男人摘了帽子,灿烂的金发像阳光一样耀眼。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太短了,不过也只有他这样的真正的帅哥才能撑得起任何发型。
 
他把帽子扔到了一边去,低头抬起了他的小男朋友的下巴——然后我十分知趣地扭开了头,假装自己只是一个看风景的路人。
 
说真的,我为什么要来给这样的两个家伙当司机?为什么我要遭受他们的精神荼毒?就让他们像这样一直黏在一起吧,我才不负责料理后续工作。
 
我从车上翻出了我大大的粉色心形框墨镜,挂挡发动车子。为了避免路上尴尬,我决定回家醒酒,这两个家伙自己找车回来吧。
  
临走前,我看了后视镜一眼——这家伙已经抱着他男朋友的脖子不肯撒手了。我简直要翻个白眼:用脚指头想想你前两天做的那个愚蠢无比的决定吧。
  
喜欢的感觉,爱的感觉,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呢。世界阻挡不了坠入爱河的人。
 
在我们最相爱的时候,去做一切疯狂大胆不计后果的事吧,去接吻、去私奔、去长相厮守,去不顾一切地跑向那个人,用力地拥他入怀。“当我爱你时,风中的松树,要以他们丝线般的叶子歌唱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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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小百科】
1.希望翻译腔不会踩到谁的雷点(但其实是我本人的雷点【瘫】)

2.关于美国征兵制度:符合征兵条件的美国公民依法应在部队服役,但是近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因为反战的道德观念、宗教信仰等因素拒绝服兵役。对于这种情况,美国政府将对这些人进行分类,并要求其提供正式书面的证明,表明自己坚定不移的宗教信仰,并拿出确凿的历史证据证明自己的信仰,表示自己愿意回答委员会提出的任何问题。然后就是一个类似于答辩的环节,需要家人亲戚到场证明。如果委员会被打动,则申请人可以免于服役或分配到远离战争、武器的部门(诸如医护、教育等)

3.The time…not wasted:by 约翰·列侬